沈令宜一早起来,精神有些萎靡。
许是昨日见了冯鑫尧,她又做了噩梦。
前世她从老家回到京城,周氏以她坏了名声为由,又打着静养的名义,逼她搬去雅竹轩住。
那院子名字虽然雅致,但其实偏僻又破落,周氏故意冷落她,连打扫的粗使婆子都没拨给她,故而房间里不但充斥着腐败的气味,蛇鼠蚊虫还特别多。
沈令宜吃不好睡不好,她屡次闹腾,想要搬回宜昭院,可次次都遭到周氏的斥责。
沈令宜委屈、愤怒,可又无可奈何。
后来听说冯鑫尧回京了,还来了诚意伯府,以为他是知道自己被接回京了,特意过来提亲的。
尽管十几年没有见面了,两人跟陌生人无异,可沈令宜还是很高兴。
她渴望着能早日嫁给他,早点脱离这个人人不喜她的诚意伯府。
可等她见了冯鑫尧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来见她的,更不是来向她父母提亲。
他是为沈思澄而来,甚至一见面就将沈令宜狠狠斥责了一顿。
骂她在乡下十几年,没有半点长进,骂她忤逆不孝顶撞长辈,骂她冷血无情娇纵任性抢夺亲妹的院子。
那时的沈令宜,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深。
她满怀希望而来,结果却被无情浇灭。
她的心,宛如坠入了千年寒潭。
多可笑啊,明明就是母亲故意冷待磋磨她,是沈思澄骄纵任性抢走了本属于她的院子,可到头来,却人人指责她,痛骂她不懂事。
尽管那时祖母还没死,可她多年不管事,再加上身体不好时常生病,即便想要庇护她,也有心无力。
再加上祖母总想着,周氏到底是亲娘,哪怕再不喜长女,也不会害了她的性命,反而担心她插手多了,母女之间的隔阂会越来越深。
那就不是帮孙女,是害了她。
因为老夫人知道她年老体迈,总有一日会撒手人寰,没法庇佑沈令宜一辈子,她出嫁后,还是得靠爹娘兄长撑腰。
祖母不想过多干涉,期想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能有所缓和。
沈令宜梦见上辈子的事,她情绪受了影响,知道这世上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不过想到跟睿王的婚约,她的心情又慢慢好转,没有依靠,她可以凭借睿王的势,终有一日,她一定能成长为自己最大的靠山。
听说冯夫人和冯鑫尧来了伯府,沈令宜知道他们并非为自己而来,她也不打算去见他们母子俩。
可周氏却派了丫鬟来,非要让她去见客。
沈令宜本想要拒绝,可很快又改了主意。
既然她不打算嫁给冯鑫尧,正好趁这个机会,当着两家长辈的面,把事情给说清楚,免得往后冯鑫尧后悔了,又来纠缠。
沈令宜让秋桐去找陈伯,让他驾车去衙门,将她父亲请回来。然后才带着司棋去了周氏的院子。
东正院里,冯夫人正端着茶盏,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傲气,“我原以为阿尧才用了五年就升上了轻车都尉,已经是祖宗保佑了。
哪想到他昨日回来说,已被实授从三品游击将军,麾下统辖一营精兵。军中的老将,无不夸他英武过人,行事沉稳,就连总兵大人都夸他有勇有谋,是不得多得的良将奇才。”
“我原以为这已经很了不得了,可阿尧却说,就连镇北将军也对他极为赏识,有意将他引荐给睿王。”
周氏手腕上有伤,哪怕她昨日让大夫用了最好的药,这么短的时间,也无法让她康复。
她不过是强忍着伤痛接待冯夫人,偏她打着来探病的旗号登门,只随意问了几句她的伤势,就一直在夸冯鑫尧。
周氏听得不耐烦,到这会才惊喜道,“镇北将军果真要将阿尧引荐给睿王?这事有把握吗?睿王真会将阿尧收到麾下?”
“这还能有假?”冯夫人眉梢眼角都透着得意,“镇北将军可是睿王的母舅,有他引荐,此事绝对十拿九稳!”
她这话刚落下,沈令宜刚好踏进正厅。
她神色平静上前行礼,“见过母亲,见过冯夫人。”
冯夫人炫耀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她憋在心里不上不下,极为不痛快。见沈令宜行完礼就自顾坐到一旁,没有半点要讨好她的意思,越发不满。
“这就是阿宜?倒是长了一副好相貌,只是你这规矩礼仪,实在上不得台面。还是你二妹最有世家嫡女的气度。”
周氏原本还担心冯府今时不同往日,怕冯夫人看不上沈思澄,没想到她不仅当面贬踩了那死丫头,还夸了她的阿澄。
她心里高兴,口中却谦虚,“您谬赞了,阿澄也只是略懂一些规矩,哪当得起您这般夸赞。倒是夫人几年没见,气度越发雍容华贵了,要是阿澄有机会学得夫人一星半点,那才真正是受用无穷。”
周氏实则对冯夫人傲气的做派,很是看不上。她故意夸赞,实则是存了试探的心思。
“我倒是觉得阿澄乖巧懂事,最得我心。”冯夫人没看穿她的心思,被夸得有些飘飘然,“我这也是没办法,阿尧如今都是游击将军了,又即将被睿王收到麾下,我总不好丢他的脸。”
冯夫人许是见周氏都要低下头捧她,沈令宜却依然对她爱答不理,越发不满,“…阿宜,你这性子还真是不讨喜,在长辈面前,怎么跟个哑巴一般?
你今年都十六了,怎么不在乡下嫁人,跑回京都做什么?”
沈令宜原本想着,婚姻的事,她不好自己开口,得先等父亲回来,可冯夫人偏要找不痛快,她总得回敬一二。
“夫人说我规矩礼仪上不得台面,我倒要请您:婚姻大事自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人却让我自己在乡下嫁人,这是哪门子规矩?
莫非是冯家独有的家风?
也难怪我不懂,想来伯母当年就是没有经过媒人,自己要嫁给冯伯父的吧?对了,还有您家的闺女,我听说她去年也已经及笄了,不知她是怎么给自己找的夫家?是私许的终身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冯夫人气得脸色紫胀,“放肆,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我可是冯鑫尧的亲娘,你竟这般没规矩,当众敢辱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