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小心,惊马了。秋桐,务必保护好大姑娘!”
沈令宜听到陈伯大叫的声音,陡然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睛的那一瞬,她有些恍惚,还以为自己梦见了刚重生回来,杀了朱管事的那一天。
可很快想起来,她是正在去崇圣寺的路上。
前些日子,老夫人频频梦见老伯爷,周氏见她情绪不好,又恰逢老伯爷的忌日快到了,准备去崇圣寺,找主持大师给老伯爷举办一场祈福法事。
这是大事,为了表示孝心,上到诚意伯,下到三房年龄最小的沈景瑜,都要到崇圣寺参加祈福。
而今日,正是祈福做法事的日子。
因早上起的太早,沈令宜上了马车没多久就开始犯困,她原本是靠着车厢壁养神的,可不知不觉间却睡了过去。
没想到竟会发生惊马。
马车太过颠簸,沈令宜好几次被撞得生疼,她顾不上去想这是意外,还是周氏暗中命人动的手脚。
费力抓住窗框稳住身子后,她透过被寒风吹起的后车帘望去,路上空荡荡,原本走在她身后的几辆马车,不知何时早已不见踪影。
沈令宜分辨了一下,发现马车行驶的,并非是去往崇圣寺的山路,而是一条陌生的小山道。
许是拉车的马发疯,将马车带离了原先的山路。
沈令宜心底生出一股不安,马车还在狂奔,一直没有减速,反而越来越快,显然陈伯已经控制不住惊马了。
“秋桐,别管我了,快去帮你爹将马稳住。”
秋桐早已察觉不对了,想要去帮她爹一把,又担心沈令宜会受伤。
她摇头,“不行,太危险了,奴婢若是松手,您会被甩出去的。”
沈令宜想说不会,她已经抓牢了车窗,可还没等开口,外面就传来了陈伯紧张的声音。
“大姑娘,这马彻底疯了,控制不住,前头是悬崖。秋桐,快,护着大姑娘跳车。”
秋桐脸色骤变,“爹,太危险了,这跳下去不死也残。”
她虽然跟着她爹学了一点花拳绣腿,可马车跑得太快了,她没有把握护住姑娘不受伤。
“听你爹的。”沈令宜尽管紧张,可她知道,跳了未必会死,可不跳,肯定不会有活路。
她跟秋桐互相搀扶着,刚出车厢,沈令宜却脸色微变,“秋桐,你爹的手被缰绳勒住了,我们得将马杀了。”
陈伯满头大汗,“大姑娘,别管老奴了,要不然来不及了。”
上辈子陈伯为护她而死,哪怕有一丝机会,沈令宜也不想放弃救他。
“秋桐,别管我了,快去帮你爹。”
秋桐还在犹豫,她怕一松开手,沈令宜会被撞飞出去。
可见沈令宜不停催促,她只能咬牙上前,帮他爹拽住缰绳。
可那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跑越快。
沈令宜双手死死扶着车厢门,沉声吩咐,“秋桐,将马杀了。”
这匹棕色大马是自己亲爹养大的,秋桐虽然心疼,但也知道再拖下去,怕是会车毁人亡。只能咬牙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插进马脖子里。
她想要直接抹杀的,可这马本就发了疯,这一吃痛之下,疯狂昂首嘶鸣,四蹄乱蹬乱踢,想要将秋桐给甩下马背。
幸亏秋桐反应快,及时抱住了马脖子。
然而沈令宜在颠簸下却脱了手,被甩出了马车外。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是一位温润如玉,风姿极为清雅的公子飞快朝她策马而来。
眼看沈令宜就要从空中摔落,马背上的公子腾空而起,堪堪将她接住。
“姑娘,得罪了。”
玉石相击的嗓音,似曾相识,刚落入耳畔,沈令宜就感觉到一只温暖如玉的大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腰肢,在空中旋转了半圈,最后将她稳稳放到了地上。
“姑娘,小心站稳。”
沈令宜抬头,发现救她的人竟然是徐国公府世子徐清宴,她来不及惊诧,马车还在朝悬崖狂奔,而秋桐和陈伯还没脱险。
她四处一看,见徐清宴骑来的白马正好停在一旁,她立马冲上去,想要骑着去救陈伯和秋桐。
徐清宴一眼看出她的心思,“还是我去吧。”
沈令宜上辈子就知道他有心疾,哪敢劳动他,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清宴已经运转轻功,几个起落就追上了惊马。
动作迅疾抽出腰上的软剑,手腕一抖,直刺马颈要害。
棕马发出一声悲鸣,颈间鲜血汨汨涌出。徐清宴飞快将软剑缠回腰间,一手一个提起陈伯和秋桐。
刚将他们放到地上,身后的棕马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很快没了生气。
徐清宴见马死了,可双眼还睁着,一滴泪从眼角缓缓滑落,他心头涌上一股愧疚。
他抬脚上前,想要合上它的双眼,可刚迈动脚步,胸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沈令宜正好骑着白马赶来,见他脸色苍白,猜到定然是刚才运转轻功救人,引发了心疾。
她迅速翻身下马,将马背上的包裹解下来,从里头翻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瓶,匆匆赶到徐清宴面前。
从里头倒出一粒护心丹递过去,“公子,药。”
徐清宴刚缓过心头的剧痛,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极好看的脸。
他认出是刚才救下的姑娘,精致的脸庞上,一双明眸善睐里蕴藏着紧张和担忧,正一瞬不瞬看着自己。
他骤然一怔,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徐清宴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姑娘看,实在唐突,他清咳一声,垂下视线,“多谢姑娘。”
“应该是我多谢您才对,刚才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我怕是早就没命了。”沈令宜将手上的护心丹往前递了递,“公子先吃药吧。”
徐清宴颔首,伸出手指,刚要从她手心拿过护心丹,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一道凌厉阴鸷的怒斥由远及近,“你们在做什么?”
沈令宜一怔,她怎么好像听到了冯鑫尧的声音?
她蹙眉转头,只见一匹高头大马从小山路疾驰而来,端坐在马背上的还真是冯鑫尧。
一身劲装,虽风尘仆仆,却难掩身姿挺拔,眉宇间的青涩早已退尽,添了几分少年将军的英武。
看样子像是刚回京,可此刻他身前却紧紧依偎着一道娇柔的身影——正是巧笑嫣然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得意挑衅的沈思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