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夫医术不错，但性情耿直，脑子也没什么弯弯绕绕。
他没听出周氏的暗示，板着脸道，“这绝无可能！老夫刚才验过了，这草乌粉是直接跟桂圆肉粉和佛手甘片粉等药材，一起掺在里头。只能是在制作的时候就添加了，不可能是从别处沾染上去的。”
周氏哑口无言，沈思澄脱口而出，“和静香堂不可能会下毒，祖母的香肯定是被人掉包了。”
沈令宜静静看着她，“二妹妹怕是不知道，凡是和静香堂的香都有特殊的印记，旁人想假冒都做不出来。剩下的香还在这里，你不信的话，可以自己查看上头的徽记。”
沈思澄没想到这被动了手脚的香，竟然还跟别的香一样留了徽记，气得在心里大骂动手的人是废物。
沈令宜目光从沈思澄紧拽在掌心的帕子上一扫过，转向周氏，“母亲，现在证据有了，可以报官了吧？”
周氏以前过得太顺了，可自从沈令宜回来后，却事事不顺心。今天这死丫头又一再跟她唱反调，她心底的烦躁有些压不住。
沈思澄一看她神情不对，赶紧抢在前头，“大姐姐，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得从长计议。万不能让人抓住我们伯府的把柄，攻击父亲和大哥他们。”
沈苓被她瞪了一眼，硬着头皮道，“二姐说得对，这事得先考虑周全。毕竟我们伯府不止有我们大房，还有二叔和三叔，总不好连累了他们，大姐你说是不是？”
沈令宜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星瑜先瞪着她，“瞧二姐和四妹这话说的，有什么事情比得上祖母的身体更重要？再说了，大夫已经查出问题出在安神香上，这明显就是和静香堂搞的鬼，这还需要怎么从长计议？”
“我也想知道二妹和四妹要怎么从长计议？人家都欺到头上了，我们不赶紧打上门去，难道等着他们把尾巴都打扫干净了再动手吗？”沈令宜冷笑道，“二妹妹，你也说事关重大，我说要报官，你却推三阻四。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和静香堂是你开的，这才百般推脱不让我们报官呢。”
“报什么官，发生了什么事？”
沈令宜话刚落，门口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众人转头，就看到沈奉岳一脸严肃大步走进来。
周氏脸色骤然一变。
沈思澄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沈奉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今天在当值，听到小厮来报说老夫人出事了。他吓了一跳，丢下差事就匆匆忙忙告假赶了回来。
一进门就听到长女说要报官。
他目光锐利扫视了一圈，却没人敢开口。
还是老夫人沉着脸，将事情挑重点告诉了他。
沈奉岳听完，脸色阴沉如水，一掌拍在桌上，“区区一个香堂竟敢行如此歹毒之事，看来他们的东家真是活腻歪了！
赵管家，你带上本伯爷的名帖去顺天府，请府尹大人派人将和静香堂的东家抓捕归案。”
他话还没落音，周氏脱口而出，“不行。”
“为何不行？”
见沈奉岳皱眉不解地看向周氏，沈思澄担心她说错话，赶紧上前一步，“爹，娘是怕没有证据，贸然让府尹派人去抓捕，会对我们伯府影响不好，所以才想着从长计议。”
周氏也知道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赶紧柔声道，“伯爷，此事关系重大，确实不好贸然抓人。万一外人觉得我们伯府是仗势欺人，御史台不仅会参你一本，怕是连二弟三弟都要受牵连。”
沈令宜一声不吭，任由周氏舌灿莲花。
倒不是她要收手，放弃对付周氏，而是她知道沈奉岳对子女或许不够尽心，但他对老夫人却极为孝顺。
没有证据也就罢了，既然大夫已经验明了问题是出在和静香堂的安神香上，他是绝不会就这么放过此事的。
果然，下一瞬就听到沈奉岳怒声道，“香堂那边既然敢毒害母亲，本伯爷报官，此乃天经地义，何人敢指责？
再者说，证据都找到了，我若是不追究，别人岂不是以为我们伯府是软柿子，谁都可以搓圆捏扁？”
见周氏还要开口，沈奉岳不耐烦打断她，“什么都别说了，这官我报定了。就算二弟和三弟知道了，他们也会支持我这么做！”
周氏咬着牙，死死压着心底的怒火。
沈奉岳执意要报官，她劝不了，只能沉着脸朝吴嬷嬷打眼色。
看到沈奉岳回来，吴嬷嬷心中就一直打鼓。现在见到周氏给她打眼色，脸色瞬间白如纸。
周氏这是要她站出来认罪，舍了她，保下和静香堂。
刘嬷嬷不想认罪，她怕被诚意伯打死。可她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周氏手里，她若不肯认罪，死的怕就不是她一个人了。
为了儿孙，她只能扑通一声朝沈奉岳和老夫人跪了下去，“伯爷，此事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在老夫人的安神香里下了毒，与香堂那边无关。您要罚就罚老奴吧！”
沈思澄反应极快，一下子就明白她娘是想让刘嬷嬷认罪，保下舅舅。
“吴嬷嬷，祖母一向对你们这些下人极为宽和，哪怕做错了事也极少重罚。更何况祖母多年不管事了，好端端的，你为何要毒害祖母？莫非你有什么苦衷？”
沈令宜心中冷笑，沈思澄这是还想让刘嬷嬷攀咬她。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要断了周氏的臂膀，毁了周家的铺子。
刘嬷嬷不笨，一下子就明白了沈思澄的意思。
“福顺是老奴娘家那边的远房表侄，他在门房当差了三年，一直尽心尽责从没有懈怠。可大姑娘从老家回府那天，就因为福顺没有及时认出她的身份，不仅怀恨在心，撺掇佟嬷嬷打了福顺，还让老夫人将他杖责了三十大板，发卖出府。
他父母前夕日子来信，骂老奴黑心烂肝，连自家表侄都没护好。老奴气昏了头一时糊涂，这才给老夫人的香下毒，想要让老夫人以为做噩梦是被大姑娘克的，从而厌弃她。”
周氏抚着胸口，一副惊怒交加的神情看着刘嬷嬷，“原来是你下的毒？枉我平日里总夸你辛苦助我管家理事，没想到你竟做出这般糊涂的事！”
她说着，愧疚地转头道，“娘，刘嬷嬷虽然有错，但她也是一时糊涂，好在还没有酿成大错。她到底帮我管家理事了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能不能看在儿媳的面上，饶了她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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