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许令姝岂会看不出她的话外之意,黯然叹了口气。
“许姐姐,求您给我一条生路。”
江月吟忽然一撩下摆,跪在了地上:“在秦淮城,也就只有您有能力帮我摆脱厄运,免于族人的欺压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
许令姝没有一上来就给予肯定的答复,而是绕有深意的看着她。
“我识字,会算账,不怕苦,不怕累,能帮您做很多事。”
江月吟唯恐她不答应,迫不及待的表衷心:“只要您愿意帮我,给您当牛做马我也愿意。”
“起来吧。”
许令姝莞尔,伸手相扶:“江妹妹长得这么漂亮,又乖巧伶俐,姐姐可不舍你当牛做马。”
“许姐姐这是答应了?”
江月吟没有立刻起来,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
“看在你喊了我这么多次姐姐的份上,姐姐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许令姝狡黠的笑了笑,话锋一转,又说:“不过有件事咱们得事先说清楚,姐姐只能帮你解决家里的困境,倘若要是妹妹鸿运当头,被某位贵人看上了,天子之威,姐姐是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的。”
“这个姐姐不用担心。”
江月吟指了指自己的脸,嘿嘿一笑:“皇上找我来,是想让我假扮太后娘娘,哄老夫人开心,我顶着这张酷似太后娘娘的脸,他还能生出个什么心思,难不成有恋母情结,想娶一个娘回去当媳妇?”
“噗。”
许令姝被她的俏皮话逗乐了,没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去。
“咳咳。”
相距凉亭不远的假山旁,萧锦琛从前院的方向走过来,恰好听到了这句话,嘴角又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呵呵。”
萧栎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的很辛苦。
“有这么好笑吗?”
萧锦琛瞪了他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这就生气了?
有意思!
萧栎目视其离开,眼底的笑意更深。
江南水乡的女子就是温婉动人啊。
他的皇兄,皇侄,一个接一个的,都栽在这儿了。
就是不晓得这位年少登基的小皇侄,最终会如何取舍。
江山还是美人?
在他心里,孰轻孰重。
——
秦淮城西,江家。
江月吟趁着许老夫人昏睡不醒的间隙回了一趟自己的家,看望弟弟和妹妹。
尚未走进家门,她就隔着院墙听到了小孩子的打闹声,以及幼弟江月涵委屈的哭声。
“月涵,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江月吟心中一紧,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院子。
“姐姐,他们抢我的弹弓。”
江月涵被几个大点的男孩子推到在地,看到姐姐,委屈的爬起来,扑进了她的怀里。
“江月风,江月茗,是不是你俩干的?”
江月吟俏脸一沉,看向带头的两个男孩。
两个男孩都是叔伯家的孩子,皆是六七岁大小,比江月涵高了不止一头,时常欺负他。
这两天看着江月吟不在,更是变本加厉,把父亲生前亲手给他做的一个小弹弓也抢走了。
江月涵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小弹弓,哭嚎着追打,被两人推到在地。
“我们没推他,是他自己摔倒的。”
江月风和江月茗欺负小的很有本事,对上江月吟就怂了。
眼瞧着江月吟挥着拳头要打人,俩小扔下弹弓,撒丫子就跑。
其他男孩见带头的跑了,做鸟兽状一哄而散。
“这次就饶了你们,再敢欺负月涵,扒了你们的皮。”
江月吟在地上抓起一把小石子,朝着欺负弟弟的男孩扔过去。
没能打到人,也很解气。
江月涵从地上捡回自己的小弹弓,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姐姐,露出了膜拜的小星星。
有姐姐在,没人敢欺负他。
在三岁的小娃儿心里,姐姐就是他的一片天,可以遮风挡雨。
“月涵,下次姐姐不在家,不要一个人出来玩,听到了吗?”
江月涵弯下腰,宠溺的揉了揉弟弟的小脑袋。
“嗯嗯。”
江月涵听话的点了点头,伸出自己的小手,抓住了姐姐的手。
江月吟眉眼含笑,握紧了弟弟的手,在大宅院里七拐八拐,来到位于最偏僻位置的两间老屋。
屋子已经很破旧了,幸而房檐没有损毁,还能遮风挡雨。
十三岁的二妹妹江月娇,带着十一岁的三妹妹江月婳和八岁的四妹妹江月柔坐在自家门口绣帕子,见大姐姐回来了,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大姐姐......”
最小的妹妹,仅有五岁的五妹妹江月朵,则是隔着窗户探出小脑袋,甜甜的喊着姐姐。
江月吟见妹妹们都安好,舒心的喘了口气。
江月娇放下手里的活计,进屋给姐姐倒了一杯温热的清水出来。
江月婳则是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略显惊讶的看着姐姐:“姐,你不是在许家陪老夫人吗?为啥回来了,不会是......”
“老夫人没事,还能撑几天。”
江月吟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惬意的抹了把嘴。
“没事就好。”
江月婳双手合十,朝着寺庙的方向拜了拜:“希望许家老夫人长命百岁,再活一百年。”
“哈哈哈。”
江月柔捂着嘴笑:“再活一百年,不就成老妖怪了。”
江月婳笑着说:“只要给银子,妖精我也愿意伺候。”
“你呀,钻钱眼子里去了。”
江月娇笑着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别做梦了,赶紧绣帕子吧,与其白日做梦,还不如多绣几块帕子,拿到绣坊去换钱来的实在。”
江月吟:“从明天开始,你们不要绣帕子了。”
“啊?”
三个妹妹一听这话都懵了:“不绣帕子,干啥呀?”
江月吟语出惊人:“去学堂读书,考国女监,当女官。”
“当女官?!”
“我们?”
三个妹妹不约而同的揉了揉耳朵,疑似幻听。
“你们没有听错。”
江月吟目光灼灼,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去学堂读书,考国女监,当女官。”
“大姐姐,咱家哪有那么多银子啊?”
江月娇苦笑:“一个人的束修也交不起,更不要说姐妹四个一起去读书了。”
“束修你们不用操心......”
江月吟信誓旦旦:“姐姐已经找到了门路,可以跟着别人做生意,赚钱养家,你们只要努力用功,好好学习就行了。”
“就凭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想学人家做生意,做什么梦呢?”
四姐妹尚未开口,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难得和谐的气氛。
江月吟的祖母住着拐杖,由两个叔伯婶子陪着从墙角拐了过来。
三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脸上涂脂抹粉,穿红戴绿,看起来很是妖娆的媒婆。
“你们来干什么?”
江月吟冷了脸,怒目相向。
“你老瞧瞧,这个死丫头,一点规矩也不懂,有这样和长辈说话的吗?”
小叔的媳妇李氏早就看她不顺眼,趁机在婆婆面前嚼舌根。
“跪下!”
江老太用力戳了下拐杖,厉声呵斥。
“我又没有错,凭什么让我下跪?”
江月吟右拳倏然攥紧,恨意徒生。
父亲去世后,江老太怨怒是母亲命硬,克死了父亲,对母亲诸多苛待。
甚至听信谗言,说母亲是丧门星,要将她们孤儿寡母赶出家门。
母亲那时还怀着孕,是江老头难得发了一次善心,看在未出生的孙子份上,没有把她们撵走。
母亲因此郁郁寡欢,生幼弟时难产,落下病根,熬了没两年就去了。
江老太嫌弃母亲死的晦气,连棺材钱都不给出,还是她抄书的书肆老板好心,先给垫了钱,给母亲出殡。
——
“你不尊长辈,顶撞祖母,就是有错。”
李氏见她态度强硬,从旁帮腔。
“这种不知好歹的丫头,趁早嫁出去了事,免得留在家里碍眼。”
江月兮的大伯娘邹氏怀揣着自己的目的,一双三角眼满是算计:“正好张媒婆来提亲,城北开绸缎庄的张老爷想寻个岁数合适的姑娘做填房,愿意出五百两银子的聘礼,就这么定了吧。”
“呸。”
江月吟一口唾沫啐了回去:“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
“你不嫁也得嫁。”
邹氏眉眼得意:“自古儿女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亲事,你奶奶做主,哪有你自己说话的份。”
“我呸。”
江月吟又啐了她一口唾沫:“我爹死后,你们早就不把我们当江家人了,对我们姐弟六个不闻不问,现在又凭什么来管我的亲事?”
“你再狡辩,也是姓江。”
江老太又用力戳了下拐杖,厉声呵斥:“江家允许你们姐弟在老宅子住着,你们就得感恩。”
“五百两银子就想把姐姐卖了,你们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江月娇气的不行,指着大伯娘的鼻子骂:“爹娘死后,我们自己辛苦赚钱养活自己,何曾花过你们一个铜板,你们对我们狠心薄情至此,还想让我们报恩。”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
江月吟顺手从厨房里抄起一把菜刀,目露决绝:“这门亲事我绝不答应,你们要是敢硬来,我就拼了这条命,和你们同归于尽。”
“死妮子,你想吓唬谁?”
大伯娘畏惧的往后退了两步,躲在江老太背后。
“反了你了,敢拿菜刀威胁人?”
江老太气得浑身发抖:“这门亲事由不得你不答应,五百两彩礼我已经收下了,明天张家就来抬人。”
“来了我也不会嫁。”
江月吟气极怒极,挥舞着菜刀就冲了过去:“滚,你们都给我滚,再不滚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啊啊啊......”
“她疯了。”
“救命啊。”
“快来人啊,死妮子杀人了。”
邹氏和李氏吓得魂不附体,尖叫着狼窜而逃。
江老太腿脚不利索,往后退了两步,自己脚下一绊,直挺挺的向后仰倒。
张媒婆唯恐喜事变丧事,坏了张老爷的好事,硬着头皮伸手托了一把,两人一块儿摔在地上。
江老太有她垫背,虽然没有摔破头,脚踝也狠狠的扭了一下,疼的嗷嗷直叫。
张媒婆更狼狈,被江老太砸在身上,差点两眼一翻背过气去。
“姐姐,你赶紧走吧。”
江月娇眼见形势不妙,从姐姐手里抢过菜刀,紧赶着催促她:“小叔他们就快过来了,被他们抓住就麻烦了。”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江月吟岂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舍弃弟弟妹妹一个人离开。
“我们没事,大不了挨顿打。”
江月娇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把她往外推:“你不要管我们,赶紧走。”
“想跑,没门。”
“她跑不了了。”
兄妹六个的大伯和小叔听到声音,从各自的屋里走出来,把江月吟堵在了门口。
“把她关起来。”
江老太气急败坏:“我要打断她的腿,看她还敢不敢拿着菜刀砍人。”
“小贱人,给脸不要脸。”
江月吟的大伯,江硕,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捆人:“正经的主子不当,非要在这里撒野,今天我就替你死去的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你。”
“大哥说的对。”
江月吟的小叔,江屿,想到五百两彩礼,奸诈的眼睛露出凶光:“这个丫头就是欠收拾,把她捆起来,用鞭子狠狠的抽一顿,明天她就老实了。”
“哎哎,你们悠着点,可别打坏了她的脸。”
张媒婆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扯着嗓子叫唤:“五百两彩礼已经给你们了,要是打破了相,张老爷不满意了要退亲,到手的银子可就飞了。”
“不用你提醒,这点轻重我们还是晓得的。”
江硕目露凶光,粗糙的手掌一把攥住江月吟的手腕。
江月吟奋力挣扎,奈何不如他力气大,被他抢走了菜刀。
江屿也冲过来,抓住了江月吟的另外一只手臂,用力往后一扭。
江月吟疼的瞬间冒出了冷汗,关节被捏得咔咔的响。
“放开我姐姐!”
江月娇姐妹三个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扑过去撕打他们。
“滚开!”
江硕目露狠厉,一脚一个,把姐妹三人踹开。
江月婳被他踹的站立不稳倒在地上,额头磕在墙角,鲜血直流。
“我和你们拼了。”
江月吟眼底翻涌着怒火,忍着腕骨几乎要断裂一般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在江硕的眼角。
江硕眼角崩裂,疼的手一松,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江月吟趁机抬起右腿,又狠狠的撞在了江屿的下身。
江屿嗷的一声惨叫,疼的脸颊抽搐,夹住双腿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