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都是个胆小鬼。
重活一世,他怕了,怕再像上一世那般,把自己所有的深情与牵挂都倾注在傅倾言身上,最后落得个遍体鳞伤的结局。
更不敢直面傅倾言此刻滚烫的心意,怕傅倾言最后还是不会选择他。
傅倾言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听着他冷漠的话语,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失望。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尽自嘲的笑,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好!随你。”
“砰——”
酒店的房门被重重关上,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也彻底隔绝了两个刚刚被暖意捂热的心,将所有的温柔与眷恋,都隔在了这扇门的两端。
房门关上的瞬间,姬烨紧绷的身体骤然失控,攥紧的拳头带着无尽的隐忍与不甘,重重砸在客房冰冷的墙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骨节瞬间磕得泛红,钝痛顺着指骨蔓延至手臂,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抵着墙面,肩头控制不住地发颤。
心底只剩一片混沌的荒芜——他觉得自己大抵是个疯子。
过去十几年,傅倾言给予他的那些冷漠与无意中的伤害,像一根根细刺扎在心底,早已刻下难以磨灭的伤痕。
他无法轻易原谅,更无法坦然接住她此刻这般炙热滚烫的爱意。
甚至会不受控制地生出戾气,想下意识地去伤害她,推开她。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早已无法合格地做傅倾言的爱人,连好好回应她的勇气都没有,与其彼此拉扯两败俱伤,不如先守住自己仅剩的理智。
姬烨缓缓直起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拳骨还泛着砸墙后的青紫,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犹豫了许久,才拨通了小助理王铮的电话。
电话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那边迅速接通。
“烨哥。”王铮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隐约察觉到电话那头的低气压。
“王铮,帮我安排个心理医生。”
姬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散的痛楚与迟疑,说完便微微垂眸,避开了窗外刺眼的阳光。
话筒那边静默了一瞬,王铮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
“好,烨哥,我这就联系,一有消息就马上告诉你。”
挂了电话,姬烨将手机扔在沙发上,重新靠回冰冷的墙壁,眼底的挣扎渐渐被一片麻木取代。
另一边,傅倾言快步走出酒店电梯,径直上了等候在门口的保姆车。
刚一落座,周身的冷气便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连眉宇间都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将车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许倩坐在前排副驾,回头看了一眼她苍白又冰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倾言姐,现在时间还早,你早上没吃东西,要不要我给你买份早餐?”
“几点的机票?”
傅倾言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语气里的疲惫毫不掩饰,话音落下,她便缓缓合上双眼。
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周身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十一点,还有三个小时。”许倩看了眼手表。
“先回公寓。”
车子平稳地驶向公寓,一路无话。
刚回到公寓,傅倾言便径直走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冰冷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浇在她的身上,刺骨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想借着这份冰冷,强制压下心底翻涌的委屈,失望与不甘,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冲刷殆尽。
洗漱完毕,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冰箱拿出一块冰块,用干净的毛巾裹住,敷在自己的眼睛上,把自己的身体扔在沙发上发呆。
宣传照安排在摄影棚拍摄,粉丝与私生们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将车辆入口围堵得水泄不通。
保姆车驶入摄影棚,停稳时指针已经将近三点。
傅倾言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压下眼底残存的疲惫与落寞,随即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周身的疲惫倦怠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一键驱散,先前因姬烨而生的所有负面情绪,都被她不动声色地敛进心底。
眉眼间渐渐覆上一层疏离,周身的气场也悄然切换成了工作状态——仿佛早上那个在公寓里狼狈自愈,满心委屈的女人,从未存在过一般。
一进摄影棚,便被人不由分说地拥入怀中,一声温柔的轻语落在耳畔:“倾言,好想你。”
傅倾言挑了挑眉,退后了一步,打量着女人,没过几天,眼前的女人就大变了模样。
“看样子你这几天过得很好。”
慕霜不好意思地拢了拢耳朵上的碎发:“嗯,有些事情看开了,她这几天一直在深城陪我。”
傅倾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不要一见面就给我撒狗粮。”
懒得理她,傅倾言前往化妆室化妆,慕霜就跟在她身边,小声道:
“今天能不能留在深城一天,等拍摄结束小景想请你吃个饭。”
两人自从那日共享了彼此秘密后,关系也亲密了很多,慕霜在演艺圈一直小心翼翼,难得认识一个知晓她心事的朋友。
“慕霜,你俩这恩爱秀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就不能稍微照顾一下我这个单身狗的心情?”
慕霜拦住傅倾言的胳膊难得撒娇:“我在圈里就你一个朋友,你就当陪陪我好不好?”
傅倾言被她缠得没辙,抬手戳了下她的额头:“你能不能注重点形象?”
慕霜被她戳得微微歪头,非但没松开,反而挽得更紧了些:“哪有人会拍我,倒是倾言你要是不同意,我就一直缠着你。”
她故作嫌弃地挣了挣,却没真用力挣脱,沉默片刻:“行了,留下来就留下来,可以放开我了吧?”
慕霜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我就知道倾言你最好了!”
傅倾言瞥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又飞快压下去,抬步往化妆室走:
“少来这套,我可先说好,吃饭归吃饭,你俩要是敢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她顿了顿,故意板起脸:“我立马起身就走,谁拦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