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砰砰砰!”敲门声。
傅倾言本就带着极重的起床气,昨晚又难得放纵,心头烦闷,一杯接一杯地灌了不少酒。
此刻睡得正浅,骤然被这粗暴的敲门声吵醒,积压了一整夜的火气瞬间直冲头顶。
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连鞋都来不及穿好,便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可门一拉开,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她所有的怒意与不耐烦,却在刹那间僵住。
门外的人显然也没料到开门的会是她,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
那人眼下带着乌青,面色苍白,全然没了往日里那副明媚张扬,光彩照人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狼狈,傅倾言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请问,这是慕霜的房间吗?”女人有些迟疑,嗓音沙哑,半点不见初见时的耀眼。
傅倾言眉头微蹙,侧身让她进来。
慕霜的屋子里传出两人的争执声。
傅倾言沉默地拎起自己的包,径直离开,将房间让给了她们。
她在酒店另开了一间客房,独自开了一瓶红酒,心头却乱作一团。
她其实已隐约猜到,姬烨五年后与梁晨景的婚姻,根本不是什么真心相爱,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可她始终想不通,姬烨明明心里还爱着她,眼底的情意她早就看透,又为何要亲手将她推开,一次又一次,把她推得远远的?
不知陡然想到了什么,傅倾言眸色骤然一怔,浑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
下一秒,她手中的酒杯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重重坠落在地毯上,红酒溅开,染红了一大片。
姬烨……他难道也重生了?
这个念头一出,此前所有的反常便都有了合理解释——颁奖典礼后他再未告白,对她的一切都视若无睹。
一滴清泪悄然滑落脸颊,她终于清晰忆起,他曾对她说过那四个字:放过彼此。
傅倾言眼中一片慌乱,是的他是该恨她的吧,如果可以重来一生,他又怎么会原谅她?
她还记得,那次他来找她求复合,捧着求婚戒指单膝跪在她面前,低声问她能不能放下过往,再给彼此一次机会。
可她呢?
她却毫不留情地一把挥开了那枚承载了他全部心意的戒指,任由它掉在地上,滚落到角落。然后,她冷漠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留他一个人在原地,狼狈不堪。
那一幕,恰好被蹲守的记者拍个正着。
一时间,漫天舆论铺天盖地砸向他,软饭男,靠人包养上位,山鸡妄想变凤凰……所有最刻薄的恶意,一股脑全涌向了他。
而她为了名利,自始至终没有为他辩解半句。
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他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从那以后,他便再也没有来找过她。
可后来,他一步步站上了娱乐圈最耀眼的巅峰。
可就在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他却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所有来之不易的功名利禄,放下了如日中天的事业,甚至亲自为她的父母养老送终,送完了最后一程。
难道……他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偿还当年她给予他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吗?
只是为了两清,从此再无瓜葛?
傅倾言蓦地从沙发上猛地站起身,心头狠狠一震,一个念头冲破所有阴霾,无比清晰——
不对!
姬烨上次不顾一切救她的时候,眼底那份紧张,慌乱,后怕,还有深藏的疼惜,根本骗不了人。
他还爱着她。
这一瞬间,傅倾言眸中的死寂与灰暗一瞬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灼灼发亮的神采,绝望的眼底重新燃起了希望。她唇角缓缓扬起,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泪珠凝在眼角,闪着莹亮动人的光。
她轻声,却无比笃定地低喃,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姬烨,这一世,你躲不掉。”
心中积压了许久的阴霾与沉重,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开。她重新拿过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上红酒,独自细品。
原本苦涩的酒液,入口竟全是甘甜,连空气都变得轻松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
傅倾言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慕霜。
“谈完了?”许是心头那块沉郁终于卸下,她的语气也随之松缓下来,甚至带了几分淡淡的调侃。
“对不起倾言,昨天晚上打扰你了,她……已经走了。”慕霜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几分难以掩饰的沙哑。
傅倾言微微挑眉,听出了不对劲,看样子,是谈崩了。
她收拾好情绪,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推开门,就看见慕霜一个人落寞地坐在沙发上,垂着眼,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低落的情绪里。
听见动静,慕霜抬眼看向她,唇角勉强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如果你觉得和我住在一起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自己再去开一间房间。”
傅倾言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轻轻摊了摊手,无奈又温和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我在你心里,是那么古板不通情理的一个人。”
慕霜抬眼,有些讶异地看了傅倾言一眼,随即又黯然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和她是在学院认识的在一起已经四年。现在我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可事业依旧不温不火,看不到什么希望。”
慕霜低声,一点点讲着她与梁晨景之间的故事,有坚持,也有如今迫不得已的无奈。
傅倾言心知,她此刻不过是需要一个安静的倾听者,需要一个人,听她把这些压在心底的话全部说出来。
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轻轻在她身旁静静坐下。
慕霜接过水,小口饮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傅倾言轻轻摇头,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最迫切的问题:“那她和姬烨,是怎么认识的?”
慕霜的身子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她知道不应该把姬烨的事情说出来,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一年前,我们大吵了一架。她那晚喝了酒,按习惯去酒店天台吹冷风,我匆匆找上去时,就看见她正和一个男人拉拉扯扯,还喊我过去帮忙……”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那人也喝得酩酊大醉,等我们终于把他拉下来,我才看清——是姬烨。可我没敢告诉别人,那天晚上,天台不止我们三个,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暗处,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