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负一层滑开。
恒温二十二度的生活区,弥漫着一股让人骨头都酥软的温暖。
姜楹脱下厚重的极地冲锋衣,换上了一件极其柔软的羊绒家居服。她走进厨房,直接从空间里调出了两盒刚刚从物流园“零元购”回来的海底捞自热火锅。
“麻辣牛油底料。去洗手,把餐桌收拾出来。”姜楹把盒子扔在流理台上。
她嫌自热火锅里的脱水蔬菜不够新鲜,转身按下了通往负三层种植区的通讯器。
“苏眠。送两把水培生菜和金针菇上来。”
不到一分钟,苏眠就兴冲冲地抱着一个保鲜盒跑了上来。盒子里装着挂着水珠的鲜嫩绿叶菜,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发着极其奢侈的生机。
姜楹没有用自热包。在有充足电力的南山基地,用自热包简直是对食物的侮辱。
她架起电磁炉,放上鸳鸯锅。直接把两包牛油底料挤进左边,右边倒进提前熬好的高汤。
随着水温升高,牛油逐渐融化。
极其霸道、浓烈的花椒和辣椒香气,混合着牛油特有的厚重脂香,瞬间像炸弹一样在整个负一层轰然爆开。
陆霆已经洗净了手上的血迹。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纯棉短袖,手臂上盘根错节的伤疤在灯光下极其刺眼。他拉开椅子坐在姜楹对面,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油,喉结极其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姜楹把刚切好的、带着雪花纹理的鲜切牛肉片推到他面前。
“下肉。”
陆霆没有废话,直接端起盘子,将大半盘牛肉片全数拨进翻滚的红汤里。
牛肉入锅,瞬间变色打卷。
他夹起满满一筷子裹着红油的牛肉,甚至没蘸小料,直接塞进嘴里。
烫。辣。鲜。
顶级牛肉的肉汁和麻辣锅底的刺激在味蕾上疯狂碰撞。这种甚至能让人舌尖发麻的痛觉,在这一刻却变成了最顶级的享受。
陆霆连吃了三口肉,才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
“老板。”陆霆的声音因为辛辣而变得有些沙哑。
“说。”姜楹慢条斯理地烫着一片生菜。
“宏发物流园没了。王彪死了。地下室那几十个人就算吃了王彪,没有物资,也活不过这个冬天。”
陆霆放下筷子,目光极其敏锐地指出问题的核心。
“但物流园的位置太显眼。明天天一亮,附近的拾荒者和暴徒就会发现大门敞开。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进去。”
“当他们发现仓库被彻底搬空,连个纸箱都没留下的时候。他们一定会疯。”
姜楹咽下嘴里的生菜,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冰镇乌龙茶喝了一口。
“这正是我要的结果。”
姜楹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透着极其冷静的算计。
“我们在雪地里留下的车辙印,已经被这场特大暴雪完全掩埋了。没人知道是我们搬空了物流园。”
“那些找不到物资的暴徒,会互相猜忌、互相残杀。他们会认为是京海市的其他大型营地黑吃黑。这盆脏水,自然有人去背。”
“我们要做的,就是关死大门。”姜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在他们为了一个空壳子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吃火锅。”
陆霆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女人。她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懂得如何利用末世的人性来转移仇恨。
跟着她,不仅能活下去,而且能活得比任何人都像个人。
“嗡嗡嗡——”
就在两人说话间。
放在餐厅角落里的那台军用级通讯电台,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蜂鸣声。
红色的紧急信号灯开始疯狂闪烁。
陆霆眼神瞬间一厉,猛地站起身大步走过去。
他没有戴耳机,而是直接按下了外放扩音键。
一阵强烈的电磁干扰杂音过后,一个极其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餐厅里突兀地响起。
这是京海市第一军区的全频段强制紧急广播。
“警告。全体幸存者警告。”
“受北极涡旋极端异常影响。预计未来四十八小时内,京海市及周边大区,将迎来第二波绝对降温。”
“地表平均气温,将跌破零下八十五度。”
“重复。地表平均气温,将跌破零下八十五度。”
听到这句话,陆霆的瞳孔骤然收缩。
零下八十五度!
这已经不再是普通的极寒了。这是足以让钢铁变脆碎裂、让一切暴露在外的碳基生物在几分钟内瞬间休克的绝对死域!
哪怕是那些躲在普通地下室、靠着烧煤炭取暖的幸存者,在这种温度下,薄弱的保温层也会被彻底冻透。
电台里的机械音还在继续,但接下来的话,却让室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鉴于极端气象条件。第一军区地下城将正式启动‘熔炉’计划。”
“自即日起,军区将无限期停止对地表难民营的任何物资投放。”
“所有未持有军区地下城通行证的幸存者,将被视为……一级资源消耗体。”
“军区清扫部队,将于七十二小时后离开地下城。对周边三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地表建筑、防空洞及私人避难所,进行无差别热源清除。”
“为了人类文明的火种延续。祝各位,好运。”
“刺啦——”
电台广播戛然而止,重新恢复了死寂的白噪音。
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火锅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
陆霆的双手死死按在电台边缘,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餐桌旁的姜楹,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极其嘶哑。
“雷震那个老王八蛋,疯了。”
陆霆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解释。
“零下八十五度,军区外围的通气管道和浅层设施绝对扛不住。他们为了保证核心地下城的供暖,必须扩大地热采集范围。”
“所谓的‘无差别热源清除’。”陆霆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杀意沸腾,“就是要把这方圆三十公里内,所有还在喘气的活人全部杀光。抢走他们手里最后一点燃料,填进军区的锅炉里。”
这就是末世的军阀。在绝对的天灾面前,没有保护,只有最高效的掠夺和屠杀。
而南山基地,不偏不倚,正好位于军区三十公里清扫圈的核心地带。
陆霆看着姜楹。他本以为,这个消息会让姜楹感到棘手。毕竟,这次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拿着铁镐的暴徒,也不是王彪那种地头蛇。
而是成建制的、驾驶着全履带极地战车、配备了重型火力的正规军区清扫部队。
然而。
姜楹的脸上,不仅没有任何慌乱。
她甚至极其悠闲地拿起漏勺,从红油锅底里捞出了一颗煮得吸满汤汁的面筋泡,放进了自己的骨碟里。
“老板……”陆霆眉头紧锁。
“急什么。”
姜楹拿起筷子,戳破了面筋泡,让里面滚烫的红油流出来。
她抬起眼皮,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期待的极度冰冷。
“零下八十五度。连我们大门外的三米冰层都能冻得比金刚石还硬。他们的极地战车,开得过来吗?”
姜楹轻笑了一声。
“雷震想拿活人的命去填锅炉。正好。”
姜楹放下筷子,站起身。她走到全息监控屏幕前,调出了基地军火库的弹药储备清单。
“我这几天刚嫌那两挺m2重机枪放着占地方。军区的人既然想出来扫雪。”
姜楹的视线落在陆霆身上,语气里透着绝对的张狂与傲慢。
“那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在清扫谁。”
……
“咔咔咔——”
极其令人牙酸的金属收缩声,在南山基地最外层的防爆门外连绵不绝地响起。
距离军区广播发布降温预警,仅仅过去了十个小时。
气象雷达屏幕上的深紫色,已经彻底变成了令人绝望的死黑色。外部温度计的红色液柱,像坠崖一样疯狂下跌,最终死死地卡在了一个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呼吸骤停的数字上。
零下八十五度。
这是一个超出人类生理极限的恐怖温度。在这个温度下,暴露在空气中的钢铁会变得像玻璃一样脆,轻轻一敲就会四分五裂。哪怕是泼出去的一盆滚水,也会在半空中瞬间化为冰锥。
基地负一层,全景监控室。
室内的恒温系统依旧稳定地输出着二十四度的暖风。
姜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羊毛针织衫,坐在宽大的餐桌前。
面前的餐盘里,摆着两根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炸得金黄酥脆的大油条。旁边是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大海碗,里面装满了浓郁粘稠、飘着面筋和胡椒香气的河南胡辣汤。
在这种把全世界冻成冰雕的鬼天气里,没有什么比一口呛辣辛香的胡辣汤,更能唤醒人类对生存的渴望了。
“刺啦——”
陆霆站在距离餐桌不远处的武器整备台上。
他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结实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极具爆发力。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正拿着沾了枪油的擦枪布,极其熟练地保养着那挺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m2勃朗宁重机枪。
这台重达三十八公斤的杀戮机器,已经被他彻底拆解、擦拭、重新组装。黄澄澄的12.7毫米穿甲燃烧弹,被压进极其粗壮的金属弹链里,像一条蛰伏的钢铁毒蛇。
“喝汤。凉了就腥了。”
姜楹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头也没抬地发号施令。
陆霆立刻放下手里的擦枪布,用洗手液洗净了手上的枪油味,大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端起那个比脸还大的海碗,直接喝了一大口。浓烈的胡椒辣味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浑身的毛孔瞬间舒张开来。他拿起油条,直接掰成两段泡进汤里,吃得极其粗犷且满足。
“老板,外面的温度已经降到底了。”
陆霆一边嚼着吸满汤汁的油条,一边看着大屏幕上的数据。
“零下八十五度。军区的履带战车用的虽然是防冻机油,但在这种气温下,他们的机械故障率会飙升。他们如果要出来清扫,最多只能维持二十公里的作战半径。”
姜楹咽下嘴里的食物,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二十公里,足够他们把周边的难民营屠杀干净了。”姜楹的语气极其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至于我们这里……”姜楹冷笑一声,“雷震既然敢把南山划进他的清扫圈,那他就得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
就在两人吃着这顿极具市井烟火气的早餐时。
“滴——滴——滴——”
全息雷达系统突然发出了极其尖锐的红色警报声!
陆霆瞬间放下手里的海碗,眼神犹如出鞘的利刃般射向监控屏幕。
距离南山基地五公里外。
白茫茫的死亡雪原上,出现了三个极其庞大的红色热源信号!
由于极寒导致空气密度发生变化,监控探头甚至能清晰地拍到那三头正在碾碎冰雪、艰难前行的钢铁巨兽。
那是三辆军方现役的04A型履带式步兵战车。
车身上喷涂着京海第一军区的白色编号。厚重的装甲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车顶那门30毫米机关炮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在这三辆步战车的后方,还拖拽着两辆巨大的全封闭式军用运煤车。这显然是用来装载从难民手里抢来的燃料和物资的。
“军区的清扫部队。第三大队。”陆霆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编制,声音低沉得可怕。
屏幕上。
这支清扫部队正好路过一片废弃的防空洞。那里原本聚集着几十个苟延残喘的幸存者。
监控画面极其清晰地记录下了接下来发生的惨剧。
步战车的后舱门打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穿着重型极地防寒服的士兵冲了出来。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警告,手里的自动步枪直接对着防空洞里那些还没冻死的幸存者疯狂扫射!
“砰砰砰砰——!”
血肉横飞。那些幸存者甚至连求饶的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变成了一地碎肉。
随后,士兵们像强盗一样,将防空洞里那点可怜的木柴、发霉的被褥,甚至还有几桶冻结的脏水,全部搬上了运煤车。
这就是雷震的“熔炉计划”。不留活口,只抢资源。
“这帮畜生。”陆霆死死攥着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曾经也是军人,但他绝对做不出这种屠杀平民填锅炉的丧心病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