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公里的路远吗?
正常情况下不远。
特别是对这个年代习惯了靠双脚丈量大地的人来说,那是一点都不远。
别说六七公里,翻个倍也照走不误。
但这不限于黑省大雪纷飞积雪厚重的冬季。
这种天气走路,冷不冷先不说,累是真的累。
还拖慢脚程。
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他们愣是走了快三个小时。
直到晚上八点多快九点,一行人才满身狼藉的出现在医院大厅。
这个时间点的医院其实很安静,不像后世的医院那么热闹。
除了医护工作者,只剩零星患者和家属。
齐岁一行人的出现,让安静大厅的零星同事和家属都愣住了。
“你们……”
年纪稍长的护士在看见齐岁他们扯下围巾时,到嘴的是谁两字咽了回去,改为,“齐医生你们没打电话让人接吗?”
说话间,她招呼同事过来帮忙卸行李。
瞬间,空着的同事们立刻一拥而上,卸行李的卸行李,接东西的接东西。
齐岁他们是真没力气动了,另一个原因是他们现在好渴。
医院暖气开的足,裹得严严实实还因为走路走出一身汗的众人,在扯下围巾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暖气后,本就口渴的口腔越发干得厉害。
“王姐,来点水。”
她哑着嗓子递出水壶,王胜男秒懂,“等着。”
说着转身离开,隔了没两分钟抱着个茶缸回来。
“都来喝。”
她放下茶缸,拿了杯子装水,“兑的温水,刚好入口。“
“谢谢。”
齐岁他们道完谢后,开始喝水。
然后,整个大厅都是他们吞咽的声音。
负责夜间门诊听见动静出来有一会的祁青玉,跟旁边诊室出来查看情况的护士长道,“这一看就渴的厉害。”
护士长嗯了声,确实渴的厉害。
向来注意形象的齐医生,都开始牛饮了,由此可见他们这一路走的是真艰难。
不过,“汽车班那边怎么没安排车过去接?”
辛辛苦苦跑去交流替医院拿荣誉,结果回来连个车都不安排去接。
还让人从火车站一路走回来。
这有点过火了。
“不知道啊。”
祁青玉也搞不懂怎么回事。
接着,他想到了一个可能,遂来到齐岁他们跟前道,“齐医生,你们回来有通知院里吗?”
“有啊。”
这事齐岁可不敢忘,“我们昨天买到票就拍了个电报回来。”
“收发那边不可能没收到。”
邮局就在他们医院旁边,里面的工作人员和他们都熟,几步路的事,邮局职工不可能出现漏发电报的事。
“去问问。”
祁青玉出主意,齐岁嗯了声,是得问问。
喝了水缓过来的她,扯下围巾脱了厚沉的军大衣,顿觉浑身轻松。
妈呀,几斤重的军大衣一脱,感觉骨头都轻了好多,疲劳感也缓解了不少。
“院长主任他们下班没有?”
“都下班了,现在只有钱副院长在。”
“那行,我去找钱副院长也一样。”
说着,她转头跟徐阳他们道,“你们在这等我,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流程。”
这是说的上班还是休息。
“好。”
徐阳他们一口应下。
然后和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后,就找了位置坐下或是闲聊或是闭目养神。
齐岁见此从背囊里掏出众人的证件、相关资料和交流报告等塞进挎包,“徐阳,东西帮我看一下,我去趟钱副院长办公室再来。”
“好的老师,我会看好你的行李。”
齐岁嗯了声,抬脚离开。
十分钟后,她出现在了钱副院长的办公室。
“院长。”
她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的资料怼了过去,“所有的证件、返回报告、成果汇报等等都在这,麻烦您明天找人走下程序。”
钱副院长姓钱名中卫,张文伯他们离开后,这位被调了过来任行政副院长,主要负责医院的行政管理和人力资源工作等等。
安排车去接他们这事,理论上也在他的管辖范围。
但他是大忙人,拟定行政制度,协调院办、党办等事务就让他忙得不可开交。
是以,他也没多想。
只伸手接了东西翻阅起来,顺带着问了一嘴怎么这么晚才到。
齐岁,“……我们走回来的。”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想告状。
然而钱中卫的反应非常之大,他猛地抬头看向齐岁,家乡话都飚出来了,”莫子玩意,你们啷过会走回来撒,不是安排车去接你们了?”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我们没等到车。”
齐岁神情平静,语气也平静。
钱中卫却觉得她这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现,安慰道,“行,情况我都了解了,你也不要生气,小徐他们也帮着安抚一下,没接你们这事我会亲自去问一问。”
“……好。”
想解释说问题不大的齐岁,还是选择了应好。
免得越说副院长越脑补。
“那我们明天还和之前一样休息两天再回来上班?”
她其实不想上班,太累了,好歹让她休息两天再说。
“老样子。”
钱中卫批了假单递过来,“和你一起的都休息两天再回来上班。”
这要没走几个小时,他铁定薅几个来上班。
但车没去接,一行人硬生生在这大雪天里靠一双腿走了回来。
六七公里的路,说远是真不远,说不远以现在的天气那走的是真累。
所以算了,先让孩子们好好休息两天再回来好好工作。
“谢谢院长。”
看见假单的齐岁眉眼晕染出笑意,钱中卫见了就笑,“不上班就这么高兴?”
“您得算算我们都多久没见过家人了。”
齐岁笑道,“再不好好和孩子培养一下感情,我都担心我家小崽子不认我这个妈。”
“行,回去和孩子好好培养感情吧。”
端起茶杯,钱中卫摆出送客的姿势。
齐岁懂事离开,回了大厅跟徐阳他们说了上班时间后,就迫不及待的拎起她的背囊背到背上,接着拎了东西往门口冲,“你们该回家的回家,该回宿舍的回宿舍,我先回家了。”
“老师,你一个人不安全呐……”
徐阳赶紧追了上来,提出送她回去。
齐岁的回答是拒绝,“犯不着,你连我都打不过,真遇到歹人了,你还拖我后腿。”
这话一出,徐阳顿觉一把刀插进了胸口。
他面无表情道,“老师,在您心里我是个累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