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应了声好，转头端了两杯热水上来。
齐岁捧着水杯保持沉默人设，围观虞佳明和这一家子联络感情，说是问情况也行。
就在这时，屋内传来幼儿的哭声，穿着不合身棉袄，脸冻得青紫的小姑娘浑身跟触电似得弹跳起来，速度飞快的闯进屋里抱了孩子开始哄。
隔了没两分钟，她抱着一个用襁褓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婴儿走了出来。
“妈，”
小姑娘有些犯愁，“安安饿了。”
像是听懂了一般，小宝宝又扯着细嫩的小嗓子嚎了起来。
“你先哄一下。”
女主人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齐岁的目光追逐着她，发现她去的是个小厨房，里面锅碗盆瓢挤得满满当当。
现今这种家属院以筒子楼为主，厕所厨房都是公用的。
做饭上厕所洗漱这些都得排着队的来，很少家里有厨房的。
但这一家子却在屋子里隔了个小厨房出来，不得不说真的方便不少。
女主人一通捣鼓后，端出来一只碗。
里面是米汤，上面还蒙着一层厚厚的米油。
她拿勺子装了一勺米汤喂到小宝宝嘴里，发出细弱嚎声的小宝宝立刻砸吧砸吧嘴咽了下去。
估计是真饿了，一口下肚的宝宝再次张开口了嘴。
虞佳明和邱山河的谈话还在继续，齐岁则来到小姑娘身边，看看她怀里一口接一口喝米汤的小宝宝，又看看满脸愁容的女主人。
“大嫂，这孩子喝米汤多久了？”
“自打她妈牺牲，这孩子就断奶了。”
提起儿媳妇，邱大姐难掩悲痛地吸了吸鼻子，红着眼圈轻声道，“一开始老邱没出事的时候，家里收入还行，孩子的奶粉勉强能供应得上。”
不是买不起，而是奶粉票实在是太难弄了。
到处找人换票，一个月也只能换两袋奶粉的样子。
小宝宝一天一天样，食量也逐渐增加，两个多月的时候，省着点两袋奶粉还算够吃。
满三个月后就不行了，不够吃。
得掺点麦乳精。
后来……
后来老邱出事，停工停职后家里收入骤减，按说有儿子儿媳的抚恤金，再不济还能求助儿子儿媳的单位工会。
日子也难过不到哪里去。
可老邱硬气了一辈子，坚决不肯低头，也不去求助。
没了票证的情况下，光有钱根本买不到东西。
再后来，情况越来越严重，一家子的日子愈发难过起来。
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经历，邱大嫂连哭都哭不出来，她眼神麻木空洞说，“大人苦点没事，这么小的孩子……”
深深叹了口气，她强颜欢笑道，“大妹子不好意思啊，跟你说这些。”
齐岁嗯了声，伸手握住了邱大嫂的手，“别喂了，米汤没什么营养，孩子吃了纯混个水饱，等下还会饿。”
说话间，她松开手打开挎包，从里面掏了一袋奶粉出来递过去，“拿去给孩子泡了吃。”
这袋奶粉的出现，和按停键一样，让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凝滞了下来。
邱家众人盯着她递来的奶粉袋愣神，虞佳明也满目震惊地看看齐岁，又看看奶粉，沉默两秒后问她，“你哪来的奶粉？”
这也没见她上百货大楼啊。
怎么就能突然摸出一袋奶粉来。
“本来就有。”
自从她有了叶善诏小朋友这个孩子后，她就习惯在包里放一袋奶粉以备不时之需。
感谢这个好习惯，让孩子不至于继续靠米汤糊弄肚子。
“嫂子别愣着了，喂孩子要紧。”
邱大嫂第一反应是去看邱山河，向来硬气的男人，此时眉头紧锁地开口，“就这有点不……”
“老邱你闭嘴！”
虞佳明烦死他这个性子了，做人硬气没毛病。
真是个软蛋，她家老莫也不会和他做兄弟。
但硬气到分不清轻重，这就和让人恼火了。
“到底是你的自尊和面子重要，还是孩子的身体重要？”
“……孩子。”
“那还废什么话。”
没好气怼了他一句后，虞佳明看向邱大嫂，“嫂子去冲奶粉。”
“哎！”
邱大嫂脸上笑容绽放，拿了齐岁手里的奶粉连声道着谢的去了厨房冲奶粉。
孩子之前吃过奶粉，家里有奶瓶。
她拿了出来快速冲洗，又用开水烫了一遍才麻利的冲奶粉。
齐岁看着她那娴熟无比的动作，收回视线后和抱着小宝宝的小姑娘姐弟俩聊了起来。
虞佳明见此也没多废话，而是从包里掏了粮票递过去，“奶粉票实在是弄不到，粮票先用着，我再想想办法。”
说话间，她又掏了薄薄一叠大团结出来，“这里是一百块，还是那句话，你是个大男人，苦点累点无所谓，这都是你不知变通该得的。”
“但嫂子和孩子们没错，他们因为你受牵连，你该做的不是萎靡不振，而是打起精神来把这个家撑起来……”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齐岁听得在心里连连点头。
两个孩子不敢吭声。
邱山河满腔话语被她这番话怼的烟消云散，他抹了把脸，深呼吸一口气后伸手接了钱和票，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谢谢。
“不谢。”
虞佳明摆摆手，刚想说话，邱大嫂拿着奶瓶出来了。
然后，一群人围观小宝宝干饭。
这孩子是真饿坏了，之前那几口米汤真就糊弄一下肚子，现在正儿八经的食品上场，小宝宝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在干饭。
“食欲很好。”
虞佳明做了评价。
齐岁摸了摸小宝宝的骨，“身子骨可以。”
“整体呢？”
虞佳明知道齐岁擅中医，是以有此一问。
齐岁，“……那得详细检查一遍才行。”
她又没透视眼，没法隔着襁褓和一身厚衣服看小孩身体。
“那等孩子吃好了，你帮忙检查一下？”
虞佳明眼巴巴看着她，眼神充满了期盼。
邱山河一家闻声看向齐岁的目光多了几分诧异，邱小妹更是震惊道，“姐姐你……”
“喊姨。”
虞佳明纠正她的叫法，“齐岁喊我姐。”
齐岁，“……”
其实也喊过姨。
小姑娘喊姐也不是不行。
但既然老虞同志主动帮她长辈分，喊姨也是喊得的。
念及此处，她微笑着赞同了虞佳明的说法。
“没错，我喊她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