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看着这夫妻俩,沉默两秒后长叹一声,“你们俩真是我的活祖宗,走吧!”
一开始只要一条鱼,现在连米面这些细粮都要。
他就纳闷了,“师属食堂也有,你们俩为啥不直接上师属食堂换?”
齐岁理直气壮,“我又不认识师属食堂的人,万一人家拒绝我了,那多不好意思。”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本来我们一开始是上的国营饭店,赶巧人关门了。”
“国营饭店六点就关门了。”
又不像医院食堂,一天24小时灶台的火不灭,还得备些熟食让夜班人员吃。
老魏弯腰从缸里捞了条一斤多的黑鱼出来放桶里,“这个活的时间长,不容易死,对产妇也好。”
说着又从缸里舀了水倒进去,原本在桶里欢快蹦跶的鱼有了水不蹦跶了,而是惬意游动起来。
“拎着。”
他将桶递给叶庭彰,又领着两人去装米面,“你们俩今晚帮着守夜?”
“我守不了。”
齐岁平静道,“我明天还有一台手术。”
叶庭彰倒是有时间,但是吧,“人是女同志,我守着不合适。”
这话在理。
老魏嗯了声,将米面拿去称重,见到柜子上的黄豆红豆绿豆这些,看向齐岁,“豆类要不要装一些?”
“不要。”
现今医院开的营养品里确实有黄豆红糖之类的,齐岁觉得没必要啥都薅自家医院的羊毛。
虽然他们愿意付钱也愿意出票,但还是那句话,医院是真不差这点。
所以,“等她出来后让她的主管医生给她开营养餐条,吃师属的去。”
“行。”
老魏一听不再劝说,而是麻利的算了账,接着拿了账本出来记账。
齐岁好奇瞅了眼,“叔你们每天的支出都要记录?”
“那必须的啊,不然后勤那边对不上账可咋整。”
老魏粗大的手指捏着铅笔一笔一划的写上日期,食堂支出黑鱼一条,重量多少,米面多少,支出者是谁,经办人又是谁,再就是支出人付了钱和票等等。
记录的是真详细。
所以,从食堂出来后,叶庭彰压着声音问她,“魏叔一直这样?”
“对。”
齐岁颔首,“魏叔在这干了十多年,人品值得信赖。”
关键人脉广门路多,一些紧俏稀缺商品,走正规途径购买需要碰运气,找他等着收货就行。
他也不赚差价,更不贪食堂的东西。
有句民间俗语叫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桃花婶子他们还夹带私活,唯独魏叔一次都没有。
对桃花婶子他们的行为,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都没过火,属于正常的耗损。
“你们营部那边的账本不这样记?”
“也记,不过不是魏叔这种记账法,我们那的更规范。”
想到记账,他就不可避免的想到隔壁营的司务长,然后跟齐岁吐槽起来,“老赖……”
“等等,”齐岁打断他的话,“司务长不是姓张吗?怎么又姓赖了,换人了?还是赖皮的那个赖?”
“老赖是老熊那个营的司务长,不是我们营的,他确实是赖皮的那个赖,咋这个姓有什么问题?”
不懂后世老赖之名的叶庭彰,对她的反应表示不理解。
齐岁摆摆手,“没问题,你继续说。”
“老赖是从下面基层升上来的,办事特别认真负责,刚接手老熊那个营的后勤就搞了个大清查,抓了俩贪污犯出来。”
齐岁黑人问号脸,“不是,部队都穷到叮当响了,还能贪污?”
“能啊。”
“那俩贪污犯贪污了些啥?”总不能是枪支弹药吧?!
没记错的话枪支弹药归军械库管理,和营后勤是两个部门。
“军装被子解放鞋搪瓷缸等等,”
原本这点东西不至于上纲上线,报个耗损就行。
却不想这俩是真的猛,想到老赖报上来的清单,叶庭彰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他们俩在后勤干了三年,零零碎碎偷出去转手卖掉的东西加起来金额高达三千多。”
“你说他们俩这本事,怎么就不走在正道上呢。”
偏要去搞歪门邪道。
现在可好,钱还没花出去,人先进去了。
齐岁嘴角抽搐了一下,这还不容易,太穷收入太低了呗,三年兵每个月的津贴撑死了十多块。
虽说部队包吃包住,但整个营的物资都在后勤仓库,这换谁不心动。
一开始可能是想着我就拿一件,按正常耗损上报,问题不严重。
这也确实不严重,可架不住军品在这个时代属于紧俏货,转手就能换成钱或者票。
实打实的收入,还来得如此,再怎么惴惴不安,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不算什么。
值得铤而走险一次。
干违法事的人,都会有一种侥幸心理。
然后就成了三千多的贪污犯。
这数额在后世真不算什么,在这个人均平均收入30-60的年代是一笔很大的巨款。
确实需要依法处理。
不然空缺填不上,全都得担责。
饶是如此,“老熊他们是不是背处分了?”
“管理失察之责。”
不算严重,既没承担主要或者刑事责任,已经很幸运了。
念及此处,齐岁严肃叮嘱他,“我可别为了点小便宜毁了自己的前程,不然我打死你。”
叶庭彰,“……”
这真是他的好媳妇。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咱俩认识这么多年,还一个被窝睡了这么多年,你竟然还如此看轻我,我跟你讲我生气了。”
这是又开始作妖了。
齐岁就好无奈,还不能生气,得好声好气的哄。
“你的人品和为人我自然是相信的,我这就是单纯给你打个预防针,毕竟你懂的,思想腐蚀往往发生在不知不觉中,我这是为你好。”
说到这里,她佯装愤怒质问,“你怎么还能不识好人心,觉得我是看轻你呢?”
叶庭彰没忍住笑出声,“你这算不算用一个话题转移另一个话题?”
“你就说管不管用。”
“……管用。”
实在太管用了,搞得他都不好意思继续作妖了。
所幸师属医院到了。
“走吧,范参谋长他们估计等急了。”
根本不急,也顾不上急,因为现在大家伙全都围着孩子急的团团转,念叨着怎么就哄不好,咋这么能哭之类的话。
五斤八两的小男孩,头发乌黑茂盛还浓密,肺活量非常之大,哭声之洪亮豪放让归来的齐岁和叶庭彰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