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夭夭知道这些话是刻意冲她说的,只是不知道太后指的哪件事?
重审旧案?亦或是黄令仪之事?
无论哪件,太后可能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过苦于没有直接把柄,所以没法直接定罪。
傅夭夭知道,同为祖母的太后,不会偏颇向自己。
于是她缩回手,身子后退,神色恭敬害怕地行大礼。
“孙女不懂宫中规矩,若有僭越之处,请祖母明示。”
她手上的水渍,沾染在了地面,从她的指尖弥漫开来。
她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音色惊慌失措,动作有些慌乱。
太后将她的表现看在眼里,端肃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杨嬷嬷看出太后的态度,平静地开口。
“郡主,起来罢。”
傅夭夭闻言,低着头,碎步回到铜盆旁,跪在地上重新揉了起来。
时辰差不多了,傅夭夭才停下手中动作。
已经有宫女准备好了给她擦拭的巾帕,她擦完,静静地等候在一旁。
有人伺候好太后穿鞋,太后转身回了房间。
见状,
傅夭夭默然走出了静和宫,赶在宫门下钥前出去。
太后躺在榻上,虽有困意,脑海里却始终飘荡着刚才的情景,躺在被窝里,声音清朗。
“杨嬷嬷,你陪我说说话。”
“奴才在。”杨嬷嬷跟在太后身边多年,知道太后心中在想什么,却不敢胡乱揣测,规矩地答道。
“那件事,想必不少人在心中骂着哀家。”太后语音逐渐平和:“哀家那时候年轻,觉得哀家永远不会回忆这些。”
“不知怎地,见了那孩子后,过去的有些事,总是会浮现在脑海。”
“你说,是哀家做错了吗?将来见了先帝,他会因此而责罚哀家吗?”
杨嬷嬷给太后掖好了被角,温言温语哄道。
“娘娘说笑了。”
“先帝往常怜爱还来不及,又怎忍心责罚?”
太后掀开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慢慢闭上,再没有说话了。
杨嬷嬷轻手轻脚放下床幔,走出了房间。
有些话,有些事,不用明着说出来,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结果。
傅夭夭在甬道上疾步行走,引路的太监有些跟不上,被她甩出去很远。
她的脚步轻,动作又快,不容易叫人察觉。
几次听到有胆大包天之人正窃窃私语,为他们的深宫日子,找点盼头。
有人说傅珩瑜最近给太后请安的次数明显变少了,就不提踏入后宫,绵延子嗣了。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听完,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岔路口,前方路面忽然滚出来一个东西,咕噜咕噜地,在她脚边停了下来。
她弯身去捡,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短小的影子映入眼帘。紧接着是一个男童稚嫩而颇有底气的声音。
“还给我!”
傅夭夭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她居然碰到了当今的皇子。
在她愣怔的瞬间,旁边的太监一下从她手中拿过木雕像,恭恭敬敬地递到男童手中。
“五殿下,您仔细着些。”男童身边陆陆续续又多了几个慌慌张张的下人。
看了看傅夭夭,又看了看男童手里的东西,连忙带着他走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男童忽然转过身头来,问话。
吓得其他人胆颤心惊,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些。
“五殿下,快些走罢,美人该着急了。”
“郡主,该走了。”引路太监沉声提醒。
傅夭夭从记忆中回神,继续往前走。
后宫之中,共有三个皇子诞生,两个公主,其中有四个,都因为各种原因没能长大。
五殿下的生母如今还是美人,黄令仪不可能再有出头之日了,想必不久之后,美人身份会有变动。
“等一等——”身后有人追了出来。
是个陌生宫女。
“美人叫奴婢来谢您,方才多亏您帮了殿下。”宫女规规矩矩地揖礼。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傅夭夭言毕,转身往外走。
美人有话同她说,却也不用非得今日。
傅夭夭在心里说过后,提腿往外走了。
宫门口。
熟悉的身影,动作各异,却都是神情凝重地看向宫门。
只要傅夭夭进宫一次,他们就跟着担心一次。
仿若那不是宫门,而是生死门。
宫门在傅夭夭的身后发出沉闷的巨大的落锁声。
“郡主,请上马车。”焦旷比桃红动作快,上前朝她揖礼。
回去的路上,傅夭夭云淡风轻地告诉他们,不要每次都这样,反倒会叫人看出端倪。
他们虽然心中不情愿,但都知道郡主的担忧是对的。
回到枕月居,傅夭夭洗漱完毕,安然地躺在榻上了。
次日清晨。
傅夭夭一边用早膳,一边想太后下次会什么时候再召她进宫。
屠盛和焦旷来找她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桃红在外忙碌。
没多久,传来她不满的话音。
“姜大人。”
房间中的三人,同时警醒,齐齐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要见郡主,你速速去通报。”姜勇堂面沉似水,周身透着股戾气。
桃红心中不满姜勇堂的做派,知道不能擅自做主,遂打开珠帘,进了房间。
“郡主,姜大人来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有脸来见郡主的。”后面这一句,细弱蚊蝇。
傅夭夭闻言,挥挥手示意焦旷和屠盛先行回去。
姜勇堂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既然找上门来,应是终于想明白了,来告诉她一些过往之事。
桃红去引了姜勇堂进来。
傅夭夭从位置上站起身,敛眉略微福礼。
“姜大人。”
“郡主,你果真是好手段。”姜勇堂拉着脸色,坐在了旁边的空位上。
心中深感颜面尽失,可也不得不勉力前来。
傅夭夭看着他的脸色和举措,知道自己又要失望了,于是声音平平淡淡地回应。
“和姜大人比起来,还差点火候。”
姜勇堂面色骤沉。
因为逆子屡次的荒唐之举,现在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讥笑一番。
做父亲的教出这等孽子,终究是他管束无方。
若非老太君逼迫,他断不会踏入公主府半步,来自取其辱。
眼下即便傅夭夭刁蛮任性,也不得不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 ?傅夭夭:美人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