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上的赵千均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如古井无波,任由他们自行猜想。
下面的人似乎也觉察到了赵千均的神色,
待到所有人坐稳,前面的几大势力很快便止住了话头。
赵千均也适时的拍了拍手,吩咐一旁的赵家子弟,
“今日吾儿破境,心甚悦,烦邀诸位同道,以开庆典同乐。”,
“来人,上馔。”,
话音落下,一碟碟灵膳珍肴从外面端来,
从首到尾,挨个摆到各个势力面前的桌案上。
灵剑门和其他几个势力的人笑脸相迎,目光却从未在这上面落下半分,
无相门派来的修士则僵硬的坐在原地,无喜无乐,任由面前的桌案被赵家子弟摆弄。
那只穿着懒散衣裳的猿妖则学着旁边人的样子端正坐着,
一排排灵膳从其面前经过,惹得他探头探脑的张望,
直到自己的那一份摆上桌案,才收回目光,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来,
做势便要抓吃,又见其他几人依旧无动端坐,
它又摆正身形,一双眼珠左右转动,见到无人注意自己,嘿嘿一笑,
低头悄悄抓吃了起来,还不忘抬起另一只手垂下宽大的衣袖遮挡,
许是第一次吃到人族之食,本就初开灵智的眼眸微亮,
声音渐吃渐响,抬起的衣袖都挡不住那豪迈的吃相,
却又好似怕别人看见,一直抬着衣袖,头却差点埋进了餐盘,正如掩耳盗铃。
坐在旁边的人微微皱眉,后面一溜的结丹世家强憋笑意,好生凄苦。
想要大笑出声,却又怕触了灵剑山和赵家的霉头,惹得身首异处。
赵千均摇头失笑,似乎并未因此恼怒,抬手催促,
“诸位莫要拘束,与吾举杯共饮。”。
话音落下,几个世家才纷纷斟茶倒酒,抬饮恭贺。
“被迫”坐在右首位的灵剑山老者,收拢衣衫,
瞥了一眼对面的无相门长老,无视后面传来的胡吃海塞的声响,抬手恭贺
“此番恭贺赵家道友破境晋升,结婴之境指日可待。”。
一句简单的恭贺,倒也显得有几分真诚,只是话语中还是避免不了的夹杂着警惕,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多一个元婴修士,我道元界也能多有几分底气,
只可惜,竟然是赵家人,唉,也不知是好是坏。’。
旁边一直僵硬不动的无相门修士也像是终于打开了开关一般,
不声不响的端起一杯酒盏,道了一句,“恭贺。”。
有两个势力带头,其他势力也纷纷响应,
“恭贺赵家公子,结婴指日可待。”,万古两家同声而应,笑呵呵的,典型的世家做派。
“恭贺。”,月千昭的声音混在其中冷冷淡淡,像是被挤碎了一般,不去细听都听不到。
“唔!”,
“恭贺,恭贺,嘿嘿嘿……”,
吃了个肚圆的猿妖反应了过来,学着旁边人的样子举着空空的酒杯上下挥动,
撩起衣袖,胡乱的抹去嘴上的残渣。
这一幕看的身侧的人嘴角疯狂抽动,下意识的往外挪着位置,想要离远一些。
赵千均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拈起酒盏轻轻一抿。
整个大殿之上一片热闹喧哗,多是后面的接单势力对赵家的恭维之声,
自家管辖的势力不说,其他的势力多半是管制他们的上族早早安排,敷衍赵家做势罢了。
大殿越热闹,他们便越好,混水摸鱼,若是冷冷清清,
不但是驳了赵家的面子,坐在下面的他们在赵家家主的注视下哪敢还有别的动作?!
那不纯纯是干坐着大眼瞪小眼了!
赵千均自始至终都笑而不语,将后面的恭维当做空气,听之不闻,
一双目光时刻注视着那几个元婴势力的动作。
虽说是庆典,其实也没什么好聊的。
毕竟来的人身份也都是不轻不重,又不是什么大事还要特意派家主、宗主前来。
赵千均坐在主位,不过是全了赵家的礼仪。
坐了一会,便随便找了个由头,将宴会交给了赵景轩,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一脸茫然的赵景轩就这样接过了宴会,眨巴着无奈又无措的双眼,
看着下面喧嚣热闹的场景,手足无措,只能尴尬的疯狂蜷缩脚趾,
只觉着浑身刺挠,恨不得出去找个无人的地方,痛打妖兽好好发泄一番!
这些无聊繁琐的场面,哪有斗法来的热闹。
但想归想,他也只能僵硬的坐在那里,自始至终板着一张脸,
有人上前恭维,他就微微颔首,若是再进一步,他就轻轻皱眉,
恭维的人见状也就心领神会,失去的散去。
不过自始至终,坐在最前面的几个元婴势力的人都没有上前搭话,
他们只是偶尔与自己带来的人言语,连与其他势力的人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可赵景轩心中清楚,面前的人一个个面上平静,
心中恐怕已经与自己的人吵上了天,疯狂在说赵家的事情。
‘我要是会秘术,定要好好听听这群人都在说些什么!’,
赵景轩自言自语,心中却已经闲到发慌,
藏在衣袖下的双手已经开始无聊的摆弄起了自己腰间的玉牌。
眼瞅着就要坐不住了,打算随便拉个赵家子弟做陪衬,准备开溜,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身着月家服饰的子弟,
趁着大殿的喧闹,弓着身子匆匆跑了进来,
快步来到了那月千昭的身边,擦去额头的冷汗,在其耳边轻声言语了几句。
不知是说了些什么,只见那月千昭的脸色骤失血色,哗啦一声站起身来!
他这一起身,旁边几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好在场面本就喧闹,其他结丹势力的人并未在意,
也许是看见了,却装作没看见,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有时候装傻充愣,就是明智的选择。
“嗯?”
“月家道友,你这是要做何?”,
赵景轩立刻来了精神,佯装没看见刚才小动作似的开口询问,
眼中却闪过光彩,心中跃跃欲试。
仿佛只要月家的人敢闹事,他就立刻暴起,将其一戟刺翻在地上!
‘嘿嘿嘿。’。
心里这样想着,然而月千昭的动作却让他略失所望,
只见他快速来到殿前,朝着赵景轩拱手行了一礼,
“方才有子弟前来,言家中有事,急召晚辈回族,我心无奈,却也只能心怀歉意而去。”。
月千昭面上平静,藏在衣袖下的双手,却已经缓缓攥紧。
“哦?”,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急迫,赵景轩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直言不讳,
“出了何事?”。
话音一出,倒是让月千昭面色一愣,只能讪讪而笑,
“事关我月家,恕不能言。”。
他这样说着,已经暗暗咬牙,身躯微微抖动,像是随时都要抽身离开。
显然,事情颇为急迫。
其他几个元婴势力的目光,也纷纷投了过来,眼中也都是好奇和打量。
赵景轩心中抓挠,颇有一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但是旁边又有别的势力,知道不能为难月家,只能挥了挥手,放他离去。
“多谢赵道友。”,月千昭道了一声谢,便匆匆离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