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亓一曲惊艳全场,躬身谢恩时,心中的激荡与激动仍未平息,指尖因方才弹奏时的用力,依旧微微发颤。他起身时动作稍缓,却因连日练琴疲惫、加之骤然受宠的心神激荡,颈间系着的一枚玉珏不慎从衣领间滑落,“叮”的一声轻响,落在青石板上,虽不刺耳,却在渐渐平息的掌声中格外清晰,悄然吸引了殿内不少人的目光。那玉珏通体莹润,呈暖白色,表面刻着细密而奇特的纹路,纹路古朴深邃,不似大唐常见的纹饰,在宫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却不易忽视的光泽——这枚玉珏并非陈亓自幼携带,而是不久前,苏子霖赠与他的,陈亓也知道那是他儿时所带之物,便日日系在颈间,格外珍视。
陈亓心中一慌,下意识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玉珏的温润触感,便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与震惊。他抬眼望去,只见流鬼国使团的席位上,一位身着异域华服的女子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中的玉珏,神色凝重,眉头紧蹙,周身的气息都变得紧绷起来——那便是流鬼国的公主,此次随使团一同前来长安,平日里始终安静端坐,未曾多言,此刻却难掩心中的波澜。
流鬼国公主的目光死死锁在玉珏上,瞳孔微微收缩,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袖,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玉珏……怎么会在这里?这纹路,是流鬼国王室独有的图腾,是王室血脉的象征,唯有国王与直系子嗣才能佩戴,就连她自己,颈间也戴着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珏,是自幼由父王亲手为她系上,视若珍宝。她从未见过这个大唐乐工,更从未知晓王室玉珏竟会落入一个大唐乐工手中,他究竟是谁?为何会有王室玉珏?是偷来的?还是……另有隐情?
公主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知此次出使长安的目的,不便当场失态,更不能贸然发问,否则不仅会暴露流鬼国的心思,还可能打草惊蛇,错失弄清真相的机会。她缓缓收回目光,表面依旧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可眼底的疑窦却愈发浓重,悄悄记下陈亓的模样、身形,还有他手中那枚玉珏的细节,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待回国后,第一时间向父王禀报此事,一定要查清这个大唐乐工的身世,弄清玉珏的来龙去脉。
这一幕,被一旁易容成侍从、始终默默观察全场的苏子霖尽收眼底。他垂着的眼帘微微动了动,却并无半分意外——这枚玉珏本就是他刻意赠予陈亓的,而刚刚也是他命暗卫射出一枚飞针,精准切断了陈亓绑玉的绳子,他早已知晓陈亓的身世,知晓其是流鬼国王室遗落于大唐的皇子,只是从未点破。他早便查清了其身世底细,之所以拿走玉珏又赠予玉珏,一来是暗中护他周全,玉珏乃流鬼国王室之物,虽不显眼,却能在关键时刻帮他避开一些无妄之灾;二来,也是把陈亓当做棋子,就等着今天借玉珏试探流鬼国使团的反应,摸清对方此次出使的真实意图,为自己的布局添一份筹码。
苏子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依旧维持着恭顺侍从的模样,手中捧着茶盏,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可他的指尖,却微微收紧,心中早已明晰:他知道,自己这盘棋开始了。而他之所以不告知陈亓身世,实则有三重考量:其一,陈亓彼时仍是底层乐工,性格隐忍却也带着几分傲气,若知晓自己是流鬼国王子,恐难接受多年的底层处境,心性大乱,甚至可能冲动行事,暴露身份,引来杀身之祸;其二,长安暗流涌动,流鬼国虎视眈眈,陈亓的身世一旦曝光,过于刻意不说,轻则被裹挟利用,重则性命难保,苏子霖需待时机成熟,待自己布局稳妥,再告知其真相;其三,如果陈亓是可用之人,苏子霖也会许他高官厚禄,但苏子霖深知陈亓痴迷音律,不愿让他被身世枷锁束缚,只想让他凭借自身才华站稳脚跟,待他有足够的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应对身世带来的风波时,再将一切和盘托出,既是保护,也是对他的磨砺。
陈亓并未察觉流鬼国公主与苏子霖的异样,他匆匆将玉珏攥在手中,小心翼翼地系回颈间,塞进衣领,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虽不知玉珏的真实来历,却因是苏子霖所赠,格外珍视,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场合不慎滑落,更未想过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他定了定神,再次躬身向唐懿宗行礼,掩饰住心中的慌乱,心中却暗暗警惕:往后,定要小心谨慎,莫要再让这枚玉珏暴露,免得辜负了赠玉之人的心意,也引来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