孛儿赤骨重伤须得回去疗养,金宸王也离开,宴会自然也没办法进行下去。
虽说裴亦行主动说明了情况,但崇安帝还是得亲来询问。
他不是傻子,事后自然反应过来瑾妃离开的那么突然的缘由。
他简直要气笑了,真以为把温言带离开宴席就相安无事了?
瑾妃呀了一声,“陛下怎么也要来,快,兰儿给本宫上点粉。”
她现在面色红润,气色好得不行,陛下就算想装不知道也不行,起码面子上得让陛下过得去。
兰儿熟练地给娘娘补妆,只片刻,气色红润的瑾妃变得弱柳扶风,摇摇欲坠的靠着床榻,就连呼吸都轻缓了许多。
温言看得若有所思,原来还可以这样。
她之前装病还是没做戏做全套。
“母妃放心,父皇应当不会很生气。”裴亦行眼睁睁看着母妃做了这么多事,才不疾不徐地说道。
瑾妃白了他一眼,什么都不懂,木头一样,难怪强行留温言多年,一点进展都没有。
“言言,你坐这里陪着母妃。”瑾妃拍了拍床榻旁的位置,让温言先坐下说说话。
温言坐下后,裴亦行也自己找了个位置,他看着母妃年轻了几岁的容颜,眉头微微拧紧了片刻,随后轻叹了一声,
罢了,随她们去吧。
崇安帝来的并不快,皇后身边亲信姑姑是细作,对帝后二人都如临大敌,处置春儿的同时,也紧急让人在宫内细致地搜寻,务必将宫内的细作都找出来。
皇后也出了一身冷汗,
她向来信任春儿,很多事情都是交由春儿处置,包括有些宫妃的隐秘事情,结果春儿却是北狄的人,她只觉得心鼓跳得厉害,后怕的一身冷汗。
幸好春儿并未多说这些,只说自己来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也并未给北狄传过任何的信息。
崇安帝不信春儿,一时撬不开的嘴,就让人带下去严刑拷打。
而皇后,则受春儿的影响,被崇安帝禁足自省一个月。
皇后虽然觉得自己无辜,但也得承认是自己识人不清,确有责任。
不过幸好,温言跟裴亦行的责任更大。
到时候瑾妃也跟着一起受罚,她并不孤单心里也好受一些。
当崇安帝来到瑾妃的宫殿时,原本怒气满满的心情,看到瑾妃苍白着一张脸跟温言说话时,莫名觉得又气又好笑起来。
他为了孛儿赤骨受伤,北狄细作的事情忙得连膳食都没用上几口,瑾妃倒是在这里装病,跟温言好好说着话?
“陛下~”瑾妃看到崇安帝龙行虎步的进入她的寝宫,弱柳扶风摇摇欲坠的要起来迎接,温言很是乖巧懂事的扶着瑾妃,配合道,“儿臣参见父皇。”
“行了别装了,朕不是傻子。”崇安帝已经见识过春儿的演戏跟皇后的委屈辩解,一点都不想看瑾妃继续装下去,
坐下后,威严的声音直逼三人,“老四家的,你亲自跟朕说,当时究竟发生了何事。”
瑾妃冲温言使了个眼色,好好说,陛下现在看起来很生气,但实际并不会无故怪罪温言。
温言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缓声道,“回父皇的话,当时儿臣在宴席上不小心多饮了几杯果酒,王爷提醒儿臣此酒后劲颇足,恐儿臣在宴席上露出丑态,儿臣便让巧儿煮些解酒茶,没想到解酒茶中被下了药,儿臣觉得腹痛才离开了宴席。”
她说着眼圈一红,“但儿臣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卓娜郡主故意的,她让世子闯入儿臣换衣的殿内,企图伤害儿臣,幸好王爷及时赶到,儿臣才没出事。”
这些话,刚才崇安帝已经听裴亦行说过一遍。
可再从温言嘴中听到,还是觉得不太舒服。
他堂堂大冀的后宫,竟然被外邦的男子长驱直入,欺辱妇孺,简直不把大冀放在眼底。
“之后儿臣离开,碰到七公主,七公主对儿臣说,卓娜郡主先前便想跟她合作陷害儿臣,但七公主不愿跟外邦狼狈为奸,怕儿臣出事才紧随其后追来。”
温言倒不是想帮裴敏说好话,而是这件事涉及到的人越多,崇安帝就越能冷静下来。
尤其是,北狄不仅有细作,还企图诱惑本朝公主与他们合作。
这跟当面让他的女儿叛国有什么区别。
崇安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的确没想到北狄人居然如此胆大妄为。
温言说完,安静的在一旁垂手站着,等崇安帝发话。
“陛下,”瑾妃从床榻坐了起来,依旧是弱柳扶风的样子,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无奈道,“臣妾确实装病带言言离开,可言言是无辜的,她在闹市上维护了大冀的颜面,却遭受了孛儿赤骨的报复,臣妾实在不忍她在宴席上被金宸王无端指责,陛下若是生气,想罚,就罚臣妾吧。”
她缓缓跪了下来,平静的脸对着崇安帝,一副她没错,再来一次她还是这样。
崇安帝已经许久没见过瑾妃如此任性倔强的样子了。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她刚进宫时那副鲜亮活泼的模样,而今再仔细看瑾妃的容颜,与二十年前仍旧一样。
崇安帝莫名心里软了几分。
瑾妃陪伴他多年,向来懂事,不争不抢,而今做了点出格的事情,并不重要,反倒是有种令他新奇的感觉。
一时间,他心头原本还剩的火气,莫名消散了下去。
“朕并未怪罪你。”崇安帝叹了一声,亲自将瑾妃扶了起来,宽大的手触碰到她纤细的手臂时,瑾妃恰时抬起了微红的眼圈,娇弱的看着崇安帝,“陛下当真不怪臣妾?”
猫儿委屈害怕中又带着几分依恋,崇安帝怎么怪她,根本怪不了。
瑾妃就没有错。
“不怪,”崇安帝将她扶回床上,声音低沉,“宫内出现细作是皇后办事不利,朕已经罚了她禁足一月,至于金宸王来大冀后所作所为不对,老四家的是为了大冀的颜面,何错之有,不仅没有,反而有功。”
之前本就该赏温言的,但碍于金宸王还在,明目张胆的赏赐温言,怕金宸王脸面上过不去。
现在,人都已经胆大包天在宫内行凶,他身为帝王还忧心一个外邦王爷,他这个帝王也没必要继续坐下去了。
“传令下去,靖王妃当街制止恶人逞恶行凶,乃大冀女子之典范,当得百官及百姓学习,赏靖王妃良田百顷,珍宝十箱,黄金千两,令赐山河令一枚,靖王妃可在必要时,代替朕赏罚不公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