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的局势骤然生变,纪青仪心头不安,连夜提笔写下一封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东京侯府。
信送到时,顾宴云正在太子府。
忽然,肖骁匆匆而入。
“郎君。”他收到了信,不敢决断,立即就去找了顾宴云,“越州来信,是否现在呈上?”
他轻轻眨了眼,顾宴云立马会意,犹豫片刻道:“拿过来吧。”
信封拆开,字迹清秀,几行文字让他眉头紧锁。
太子见状,放下茶盏问:“何事?”
“施青柏已被押解赴京。”
太子眉梢一挑,“还有呢?”
“圣旨未下,苏维桢便已确定自己会出任越州知州。”
太子冷笑,语带讥讽:“这还用猜?定是老三提前透了消息给他。”
他起身踱步,“你在越州查他,处处受阻,无功而返。转眼苏维桢便将账册献给老三。我们以为施青柏是老三的人,谁料老三借此除掉他,不仅洗清嫌疑,还安插了新人在那个位置,可谓一石二鸟。”
顾宴云拱手请罪:“是臣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但苏维桢,也未必真投靠三殿下。”
太子冷声斥道:“糊涂!若非归他麾下,老三怎会保他坐上知州之位?”
“只是从前......”
顾宴云想辩,却被太子截断:“从前是从前,人心易变。你们二人起初还是同窗好友,如今又为何分道扬镳?”
顾宴云轻叹,无奈道:“他爱上了纪青仪,自然与我是情敌。”
“又是这个女人。”太子眉头紧锁,看着他痴情模样,实在无语,“你说说,她真是红颜祸水,给你带来多少麻烦?”
“她不是祸水,这一切与她无关。”
太子无语,抬手揉额:“每次提起她,你就失了分寸。”
“臣所言皆实。”
“罢了,”太子摆手,“不与你争。如今局势紧张,老三步步紧逼,时时刻刻都想把我拉下来。我身边能信的,唯有你,你可明白?”
顾宴云俯身应道:“臣谨记。”
太子望向窗外,语气缓和:“下月初三,父皇寿辰。若纪家窑能烧出秘色瓷作为贺礼进贡,名声必盛,这是她的机会,能否成事,全看她自己。”
顾宴云语气信任:“她一定可以。”
太子继续叮嘱:“我放你回越州,可不是让你谈情说爱的。”
“臣明白,会盯紧苏维桢,查清赃款去向。”
“如此最好。”太子起身,亲自送他至门口,“路上小心。”
“臣告退。”
顾宴云走出太子府,再次取出那封信,指尖摩挲着信纸,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心中思念,望早日归。”
那一刻,他嘴角不由上扬,眼底柔光流转。
肖骁在旁看得奇怪,忍不住问:“郎君,这信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完?”
顾宴云轻笑:“看完了,也能再看。”
说罢,小心地将信折好收起,“我让你查的京华银号,可有消息?”
“有的,”肖骁答道,“郎君给的线索极准,他们确与越州恒瑞钱庄往来密切。”
顾宴云点头,“知道这些就够了。东京在三殿下的眼皮子底下,不可打草惊蛇。等回越州,再细查。”
“是,郎君。”
*
转眼入夜。
春雪堂设下了酒席,桌上是苔枝亲手烹制的几道新菜,香气袅袅,两坛梨花醉放在一旁,还有一盘特意准备的水云糕。
纪青仪略显紧张地坐着,伸手调换了水云糕的位置,放到了自己的正对面。
刚放好,门外传来脚步声,苔枝引着苏维桢走了进来。
他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一袭月白长衫,整个人如清风般温润,那份书卷气让人一眼便能想起他当年在学院求学的模样。
“我来晚了。”
纪青仪起身邀请,“快坐吧。”
她指着桌上的菜肴介绍:“这些都是苔枝新学的菜式,你尝尝。”
苏维桢面带笑意,打趣道:“看起来就很美味,苔枝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以后常来怕是要自带伙食费了。”
纪青仪也笑,“你想来就来,不必客气。”
“当真?”
“自然。”
酒过三巡,两人谈笑间,拘谨渐渐散去。
苏维桢脸上泛起红晕,眼神柔软下来,“若是一辈子能留在这里,陪着你,那就好了。”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诉说自己的心意,“娐娐,我心里有你,也只有你。”
纪青仪手指轻抚酒杯,夜风吹散了她的酒意,“怀川,我知道,也感谢你对我的好。可你我之间,本就是因恩而起。”
苏维桢急切地打断她:“不是报恩,我是真心喜欢你,早已深陷其中……”
纪青仪直视着他,直截了当地说:“我心里已经有了阿云,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那一刻,风似乎都停了。
“又是顾宴云。”他的声音里带着苦涩。
“今日我邀你前来,就是为了说清楚。”纪青仪轻叹一声,指向他面前的那盘水云糕:“其实,小时候那块救了你的水云糕,是我不爱吃才留着的。冥冥之中将它给了你,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过了十年也不会改变。”
苏维桢的眼神暗了下来,他伸手抓起一块水云糕,狠狠塞进嘴里。
“对我来说,水云糕一道光,是我的救赎。你也是。”他说着,眼眶微红,“你为何要推开我?”
纪青仪低下头,“是我对不住你,只希望你以后能为自己活,不必因我困在这里。”
“你就这么想赶我走?这么不想见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的心里一点都没有我吗?”他下意识地摸向那条受过伤的腿,神情复杂。
纪青仪的心一阵刺痛,急声道:“我都记在心里,以后一定会补偿你。”
“如何补偿?”他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
“纪家窑有你的名字,只要纪家窑还在运转,就有你的一份。”
苏维桢缓缓闭上眼,牙关紧咬:“你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
“对不住。”
“我不想听这三个字!”他忽然怒吼,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纪青仪被吓得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
片刻,苏维桢逐渐冷静下来,只剩下满眼的失落。
他望着她,声音低哑:“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也不再多说。只是……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只要你愿意,我们就是朋友,也只是朋友。”
“好。”
苏维桢轻轻应了一声,抱起那盘还剩下几块的水云糕,转身走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