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捷,看看谁来了。”
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叶捷熟悉这个声音,扭头望去,果然看见大长老叶峯正向她这边走来。
在他的身侧,还跟着一名青年男子。
很明显是被他领着来的。
叶峯那日常严厉的面貌,难得露出和蔼可亲的笑意。
随着他话音的指引,那青年男子上前一步,向她躬身执臣礼。
“殿下。”
叶捷:“……凌玦?你有什么事。”她毫不客气道。
凌玦的表情一僵。
他求助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大长老。
叶峯接收到他的目光,抚须轻咳一声。
他也没想到她一开口便如此冷淡,让他后面的话都不好说了!
但叶峯认为只是两个孩子相处时间太少,难免疏离,今后多处一处就好了。
“哈哈,他哪能有什么事,是我让他来的,你们二人年纪相仿,平常也该多见见才是。”
他微笑着冲凌玦招手道:“来,还不快坐到公主身边去。”
“是。”凌玦依言落座,坐到了她下手第一个的位置。
叶捷在心中重重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
接着,凌玦在长辈的注视下熟练地端起酒杯,冲她道:“这杯敬殿下!”
言毕,他一饮而尽。
叶捷什么也没说,举杯朝他晃了晃,也回敬了一杯。
凌玦面上一喜。
心想,公主终于对他有意思了!
叶峯见此画面,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他目的达成,便欣慰地离开了。
哪知大长老一走,叶捷便立刻起身离席。
“殿下,你……”
“我要出去透个气醒醒酒,不许跟过来!”她毫不留情打断。
凌玦急了,她就喝了一口,怎么就要醒酒了?!
叶捷半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直截了当走远了,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凌玦脸色铁青,手指用力死死捏住杯子,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为什么!
凌珣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还在痴心妄想什么!
是,他承认,他现在跟凌珣的确云泥之别,他才是那个泥。
他对凌珣望尘莫及,难道她就以为自己看得到凌珣的背影吗?!
现在只有他凌玦,才是唯一配得上她的男人。
她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纵然他气急败坏,一肚子不甘,也是无计可施,叶捷早就已经走得远远的了。
根本不在乎他心中所想……
叶捷脚步很快,一路向外走去。
她要去找一个人。
人群三三两两结伴,见了她都恭敬让路,她一路顺畅地穿过一层又一层。
外围视野开阔多了,她目光扫过纷乱的人脸或背影。
叶捷唤来一名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侍从匆匆跑下去传话。
过了一会儿回来复命道:“殿下,您要找的人在那边的角落里,一直没往前来过。”
叶捷顺着他指的方向,二话不说自己走了过去。
角落的阴影里,果然坐着一名女子!
那人五官清丽,衣裙素雅,薄纱的下摆施施铺在坐垫周围的地面上。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面容清减,比以前消瘦了许多。
叶捷停住脚步。
真的是她!
洛清颜感应到来者,迟钝地抬起头。
那双略含忧郁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噌”的一下站起来,眼神闪了一下,当即侧过身子想躲。
叶捷惊讶地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
四周喧嚣依旧,宾客觥筹交错,各种交谈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不真切也看不真切,有人有心躲在这一切的背后。
原本可供藏身的环境,此刻却被她抛在身后,成了突显她们的背景。
洛清颜垂下眼,手指悄悄攥紧了袖口。
“真的是你,你来做什么?”
叶捷率先打破了僵局。
她的话只是一句单纯的疑问,语气也很平常,没有半点冷嘲热讽的意思。
好像那些闹心的事情都不存在了,她们之间,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她的态度,总算给了洛清颜一丝开口的勇气。
“我……我听说你的储君身份恢复了,就想来看看你。”
“恭喜你……”洛清颜的声音越说越小,没有一点儿底气。
说完便垂下头,甚至不敢看一眼叶捷。
“你是专门来看我的?怎么一直待在这边,不来找我呢?”叶捷环顾左右,这个位置实在太边缘化了,被层层人群遮挡视线。
若非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主动来寻,怕是直到典礼结束都不知道洛清颜来过!
洛清颜笑得十分勉强:“我是想当面向你道贺来着,就是没找到机会。”
她能说,其实自己根本已经放弃了吗……
她马上便要告别一切,准备远行了。
出于某些心理原因,她想跟过去发生的一切做个了断,尤其想同叶捷正式道个歉。
正逢叶捷的封储仪式,此乃大好的机会,她想也没想便递了观礼申请。
如果叶捷还恨她,自会拒绝,能通过便说明对方愿意同她一见。
结果,通过是通过了,可洛清颜又纠结上了!
或许叶捷压根没有仔细看?
又或许,叶捷是想借机好好羞辱她一番,众目睽睽之下给她难堪,以报夺灵根之仇?
她越想越怕,几次萌生退缩之意。
好不容易硬着头皮来到现场,见叶捷地位如此尊贵,如此风光无限,她就更不敢上前了。
还是不自讨没趣了吧……
就这样躲在人群的边缘,混到结束便悄悄离开吧。
纠结到最后,她基本已经放弃了。
却不想此刻,就这样猝不及防,被迫直面这个她不知如何面对之人!
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惊吓!
正当洛清颜快要说不下去了,心情焦灼到极点时——
“你为什么没跟玄庆国的人在一起呀?”叶捷关切道。
“……我?”
似是没想到会被这样问,洛清颜愣了会儿:“我已经跟齐钺没关系了。”
叶捷一听,立刻道:“发生了什么?他抛弃了你吗!”
洛清颜动了动嘴唇,竟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没听错的话,叶捷刚才的语气,好像……义愤填膺?
她再三确认起对方的眼睛,想从对方的脸上寻找答案。
显而易见,只有一种态度。
那便是为她鸣不平。
她突然有点想哭。
泪意涌到了眼前,几乎要突破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