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以同样的方式开始。
晨光穿过同样的缝隙落在地板上,风从同样的方向吹过外墙。
但那股风已经更轻了,像是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适应,找到了绕过障碍物时的节奏。影站在窗边,手中的杯子已经空了,杯壁上的余温正在缓慢散尽。
她低头看着那只空杯,杯底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渍,边缘被窗沿渗入的光线照出了一道微弱的弧线。
她听到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说:“门没锁。”
夜枭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封好的文件袋,边缘有一道新压的折痕,像是刚取出不久。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窗边的影,又看了一眼房间内的布置,目光在那些已经整理好的个人物品上扫过,如同在验证某种他已预料到的状态。
“有个事要跟你们说一声。”
“什么事?”
“联邦那边收到了一份正式的邀请函,来自北境的冒险者公会总部,邀请影刃小队作为代表参加两个月后的‘冰冠会议’。”
夜枭说:“这不是任务,是荣誉性质的列席。”
影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形成的念头在尚未完全成型前就被她按住了。
“就只是列席?”
“就只是列席。”
夜枭说:“他们在报告中提到,希望听你们亲口说一遍裂隙封印的情况。不需要详细解释,只是希望有人能确认那道裂隙确实已经封上了。”
影沉默了片刻:“什么时候出发?”
“两个月后,时间很宽裕,你们可以慢慢决定要不要去。”
夜枭将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北境那边会发正式的邀请函,以你们的个人名义,不是联邦的名义。联邦不会派代表同行。”
影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也没有伸手去碰。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桌面边缘,像是在权衡一个不需要立即决定的事项。
“知道了。”
夜枭没有多停留。
他转身向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了下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们的常驻编制已经录入系统了,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不会再有人员调动。”
“嗯,知道了。”
夜枭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被远处通风口的低鸣声覆盖。
影在窗边又站了一会儿。
晨光在墙角移动了一段距离,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斜长的光痕。
她伸手拿起桌面上的文件袋,没有打开,只是拿着它走回桌边,放了下来,然后靠着椅背,指尖搭在桌面上。
门外传来铁壁的脚步声,随后他在门口站定,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袋:“那是什么?”
“北境的邀请函。”
影说道:“两个月后有一次会议,希望我们去列席。”
铁壁想了一下:“去不去?”
“还没决定。”
“那不急。”
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把这件事放一放。”
影没有接话,像是也觉得这个提议合理。
铁壁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看到窗外的晨光正在变亮,边缘在桌面上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秋天快到了。”
“北境的秋天应该挺好看的。”
“嗯。”
“冰原上的苔藓会变色,红色和橘色混在一起,从远处看像是整片地面都烧起来了。”
铁壁沉默了一会儿:“那还挺值得去看一次的。”
“是啊。”
午后的光线开始斜移时,伊莉丝从外面回来了。
她的袖口沾着一片极细的尘土,额前的发丝被风吹乱了一缕,像是刚去过什么开阔的地方。
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看到影依然坐在桌边,桌面上的文件袋已经被翻开了一角,却没有取出里面的纸张。
“你决定了吗?”伊莉丝问道。
“还没有。”
“我们还有时间。”
“还有两个月。”
伊莉丝重复了一遍那个数字
“那确实还有很多时间。”
她走进房间,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后背靠着窗框。
窗外有一道正在缓慢变长的影子,落在她身侧的地面上,轮廓被拉长,边缘清晰而稳定。
傍晚时,铁壁在训练室碰见了刃。
训练室的灯已经亮了,和白天不同,光线更集中,把金属沙袋与墙壁之间的阴影切得更加明确。
刃正在把长刀挂回墙上的挂钩上,动作缓慢而熟练。
铁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进来,只是靠在门框边。
“我刚去问了队长,她还没决定要不要去北境。”
“不着急。”
“也是。”
铁壁想了想
“其实去了也挺好,冰冠会议应该不会打起来。”
“嗯。”
“而且北境的秋天,应该不太冷。”
刃没有回答。
他把长刀挂稳,退后半步看了一眼,确认挂钩的位置合适。
然后他转过身,向门口走来。经过铁壁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能穿厚衣服的秋天,就不会太冷。”
铁壁笑了一下,让他过去了。
夜色降临时,雾临坐在c-7套间的窗台上。
他没有在看什么,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远处那排正在缓慢亮起的壁垒外墙灯,光穿过尘埃和空气,照亮窗玻璃表面一道细长的划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指尖有温度,手指握拳时能感受到骨骼和肌肉之间那种柔韧的阻力。
那已经是他不需要再去反复确认的事实了。
影从他身后走过,放了一杯热水在他旁边。
杯底在木质窗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然后在夜色里慢慢凉下来。
“北境那边,你想去吗?”影问道
雾临低头看了看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水:“你想去吗?”
“我在问你。”
“我在等你先回答。”
影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去看看裂隙现在是什么样子,不是出于责任,只是想确认它还在那里。”
“那我们就去吧。”雾临回答道。
影没有回答,但她靠在了窗台另一侧,和他一起望着窗外那排正在缓慢亮起的壁垒外墙灯,没有急着离开。
风从外墙方向吹来,带着秋季特有的干燥和凉意,掠过金属墙面的棱角,穿过窗户边缘那道细微的缝隙,在窗台上留下一层极淡的凉意。
它和北境的风截然不同,但依然可以被称为风——流动的、持续的、穿过各种缝隙后重新汇合的气流。
影伸手拿起了那杯水,杯壁的温度已经下降了一些,但握在手里依然能感受到一层浅浅的余温。
她喝了一口,重新放回窗台上。
窗外最后一排外墙灯已经亮起,在夜色中连成一道稳定的光带,没有闪烁,没有偏移。
“秋天再来吧。”影说道
夜色已经落定。
磐石壁垒的外墙灯亮成一排整齐的弧线,把金属墙面的棱角和阴影切成均匀的明暗块面。
雾临坐在窗前,把那杯已经快要凉透的水端起来喝完,放在窗台边缘的一处平整表面,然后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方向。
风从外墙方向吹来,穿过那道尚未完全合拢的窗缝,拂过他的后颈,随后便被墙体内部的温度同化,缓慢地消散在走道深处。
在他身后,窗台上的杯底留下一道浅淡的水痕,在灯光下微微反射着光,正缓慢地变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