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旧矿镇彻底吞没。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那些半坍塌的建筑缝隙中透出的几点昏黄灯火,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摇曳。
风停了,整座废弃的镇子笼罩在一片近乎凝滞的死寂中,连虫鸣都没有。
影刃小队如同融入黑夜的影子,无声无息地靠近了镇子边缘的一座废弃矿井架。
锈蚀的钢铁骨架在夜色中投下扭曲的阴影,足以遮蔽七个人的身形。
枭率先从阴影中浮现,蹲在影身侧,声音压到极低:“确认了。镇内共有三十七人,其中凝真境五人——四位主祭,外加一名归墟教特使,特使的气息最强,至少在凝真中期巅峰,接近后期。”
“五位凝真境……”铁壁低声重复了一句,没有惧色,反而舔了舔嘴唇
“够劲。”
“他们的部署呢?”影问道
“四位主祭分别驻扎在镇子四角的四座相对完整的建筑中,归墟教特使住在镇中央的旧议事厅——那里也是明天集会的场地。”
枭用手指在脚下的灰尘中简单画出一个草图
“四座建筑之间有明哨和暗哨交替巡逻,每半个时辰换一班。巡逻路线覆盖了镇内所有主干道,几乎没有死角。”
“几乎没有?”刃捕捉到了关键词。
“镇子东南角有一片废弃的矿渣堆,地形复杂,不在巡逻路线上。可以从那里潜入镇内,但接近四座驻地时,每一座周围都有独立的警戒阵法。”
“阵法水平如何?”影看向雾临。
“需要近距离观察才能判断。”
雾临说到:“但原罪教团的阵法多以血腥祭祀为根基,偏向感知入侵者的生命气息。如果能掩盖生命波动,就有机会绕过。”
“掩盖生命波动……”医者微微蹙眉
“我能暂时降低大家的心率和灵力波动,但持续时间不长,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够了。”影迅速做出决断
“枭,你带刃去解决东南和东北两座驻地主祭。我和雾临负责西南和西北。铁壁、医者、伊莉丝,你们在外围策应——如果被发现,制造混乱,吸引火力。”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
“行动。”
七道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各自没入夜色之中。
枭和刃的身影最先消失。
他们的路线是利用那些废弃建筑的阴影和坍塌的墙体作为掩护,从镇子外围迂回到东南角的驻地。
枭的风语之力在前方探路,精准地标记出每一处明哨和暗哨的位置,刃紧随其后,如同一柄收敛了所有锋芒的刀,只等在合适的时机出鞘。
影和雾临走的则是另一条路线——穿过镇子西侧那片废弃的矿渣堆。
矿渣堆高低起伏,堆满了废弃的矿石碎块和锈蚀的工具残骸,在夜色中形成一片天然的迷宫。
影的身影在矿渣堆中灵活穿行,步伐轻盈无声,如同踏在棉絮上。
雾临以灵体形态悬浮在她身侧,银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不断扫描着前方的能量波动。
“西南驻地的警戒阵法是以‘血嗅术’为基础构建的。”
雾临的声音在影的意识中响起:“它能感知到活物的血腥气和灵力波动。但只要将自身灵力收敛到最低,同时用冰霜之力封住体表的气血散发,就可以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穿过。”
“明白了。”
影深吸一口气,眉心的三色印记微微一亮,冰蓝色的光芒覆盖全身,将她的体温和气血波动牢牢封锁在体内。
她的呼吸变得极轻极缓,心跳也降到了每分钟不到二十次。
她如同一块行走的寒冰,无声地穿过了警戒阵法的边界。
西南驻地的建筑是一座曾经的矿工宿舍,两层高,木质结构,外墙已经斑驳开裂,但整体框架还算稳固。
一楼亮着灯,透过破损的窗户可以看到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身影正坐在桌边,翻阅着什么文件。
影没有急着动手。
她先在建筑外围快速绕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伏兵或陷阱,然后才来到建筑的侧面,那里有一扇半掩的木门,直通二楼。
她推开门,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屋内没有任何反应——那位主祭似乎沉浸在文件中,没有注意到这细微的声响。
影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无声地登上二楼。
二楼的地板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她的脚步轻盈到连灰尘都没有被惊动。
她在一处可以俯瞰一楼大厅的位置停下,透过地板的缝隙,观察着那位主祭。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消瘦,颧骨高耸,眼眶深陷,透着一股长期浸淫邪术的阴鸷之气。
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尖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那是长期接触血祭材料留下的痕迹。
桌上摊开的文件旁,放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骨质盒子,盒盖上刻着复杂的符文。
地图碎片,很可能就在那只盒子里。
影没有急于出手。
她静静等待着,等到那位主祭起身去倒水的瞬间——
她的身影如同捕食的猎豹,从二楼一跃而下!
没有风声,没有杀气,甚至没有灵力波动。
她将所有的力量都收敛在体内,仅凭肉体的力量和速度,在落地的一瞬间,左手捂住主祭的口鼻,右手握着三才剑的剑鞘末端,以剑鞘钝端精准地击打在主祭的后颈穴位上!
“唔——!”
主祭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没有死,但至少在几个时辰内不会醒来。
影将他轻轻放倒在地,然后拿起桌上的骨质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她轻轻揭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
她展开羊皮纸,借着屋内昏黄的灯光快速扫了一眼。
那是一幅局部地图,绘制着某个地下结构的通道和房间分布,标注着一些她暂时看不懂的符文和记号。
没错,这就是寂灭之眼内部结构地图的一部分。
影将地图收好,将骨盒恢复原状,然后无声地退出建筑,消失在夜色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镇子的东南角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骨骼断裂的闷响。
那是刃的刀斩断某样东西的声音,轻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寂静的夜色中,还是被影捕捉到了。
紧接着,东北角也传来一阵短暂的骚动——一声压抑的惊呼,然后迅速归于平静。那是枭的猎杀完成了。
四座驻地,三座已经解决。
只剩下最后一座——西北驻地和镇中央的归墟教特使。
影没有放松警惕。
她快速向西北驻地移动,同时在意识中呼唤雾临:“西北驻地情况如何?”
“有些异常。”
雾临的声音传来:“西北驻地的那位主祭,一直没有离开过建筑。但他的能量波动不太稳定,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仪式?”
“嗯,而且他的气息比其他三位主祭都要强——凝真中期巅峰,接近后期。”
影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加快了速度:“那就优先解决他。”
当她赶到西北驻地时,发现这里的警戒阵法比其他三处都要复杂。
除了基础的“血嗅术”之外,还叠加了一层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血色光膜,将整座建筑笼罩在内。
“这是‘血茧术’。”
雾临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一种以自身精血为引,构建的防御与警示结界。强行突破会立刻惊动施术者,而且反噬力很强。”
“能绕过吗?”
“不能,但可以用三色印记的力量,在不触发结界的情况下,暂时‘同化’一小片区域。”
“需要多久?”
“十息。”
“我给你二十息。”
影将三才剑插在身侧的地面上,双手结印。
眉心的三色印记缓缓亮起,冰蓝、翠绿、银灰三色光芒交织流转,凝聚成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轻轻触及那层血色光膜。
光膜接触三色光芒的瞬间,如同被烫到般微微收缩了一下。
但很快,那层光膜开始缓慢地“溶解”——不是被破坏,而是被同化成与三色光芒相近的频率,在密集的血色结界上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影的身影如同游鱼般穿过缺口,进入建筑内部。
建筑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草药燃烧后的焦糊味。
一楼大厅的中央,用鲜血绘制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符文阵列,符文阵列的中心,跪着一个赤裸上身的身影——正是那位西北驻地的主祭。
他背对着影,肩胛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符文,那些符文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发光。
他面前的祭坛上,摆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通体漆黑的水晶球,水晶球内部封存着一团不断翻滚的灰黑色雾气。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影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从容:“你知道我会来?”
“不知道,但猜到了。”那位主祭缓缓站起身,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比想象中年轻,约莫三十出头,但那双眼睛——浑浊、空洞,仿佛已经死了很久。
“碎骨峡谷的据点被烧了,地噬虫被杀了,我就知道,有人冲着我们来了。”
他看向影,目光在她眉心的三色印记上停留了一瞬:“三色印记…你就是那个被三位尊者选中的人。”
“既然知道,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影的手已经握住了三才剑的剑柄。
“为了地图。”主祭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种诡异的、如同面具般的僵硬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归墟教要把地图分成四份,交给四个不同的人保管?”
影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微微沉了下来。
“因为地图本身就是陷阱。”
主祭伸出手,指向祭坛上那枚黑色水晶球
“真正的寂灭之眼内部结构,根本不在这些地图上。这些地图,是归墟教用来筛选‘有能力闯入寂灭之眼的人’的诱饵。”
“你以为你在夺取地图,实际上——你在替归墟教证明,你有资格进入寂灭之眼。”
主祭的笑容变得更加诡异:“而我,等的就是你这样的人。”
他的话音落下,祭坛上的黑色水晶球轰然炸裂!
无数灰黑色的雾气如同活物般喷涌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大厅!
雾气中传来无数尖锐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般的嘶鸣,那些声音直刺灵魂,仿佛要将人的意识撕裂!
影的反应极快,在三色印记的光芒护住周身的瞬间,三才剑已经出鞘!
剑身上的三色光芒如同破晓的曙光,将周围的灰黑雾气驱散出一片洁净的空间!
但那位主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雾气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由灰黑色雾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扭曲身影——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和肢体拼凑而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多重叠音的嘶吼:
“献上你的灵魂——成为吾主的一部分!”
影握紧三才剑,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惧色。
“做梦。”
她踏前一步,剑身上的三色光芒如同燃烧的烈焰,照亮了整座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