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宫中恢复了一点日常。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少了一点声音，多了一点眼神。沈昭宁回到偏殿，桌上那几份供词还在，她没有再看，她在等。夜，更深，一更过，二更至，风开始凉，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急步而来。
“殿下！”声音压低，却急。
“出事了。”
四皇子抬头。“说。”
“那宫女......”
那人顿了一下。“刚出宫门，被人拦了。”
空气一瞬静住，沈昭宁没有动。
她只是问：“活着吗？”
“活。”
“人呢？”
“被带走了。”
“谁带走？”
“没看清。”
“在哪儿？”
“西偏门外。”
沈昭宁站起身，动作很稳，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四皇子看着她“你早就知道。”
沈昭宁没有否认，她说：“他们需要她。”
“所以你放她。”
“对。”
“你知道她会被带走。”
“对。”
四皇子沉了一瞬，然后问：“那你现在......”
沈昭宁看向门外，夜色很深。
她轻声说了一句：“该轮到我们跟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不是被引，而是，反跟。与此同时，宫中某处，一个人放下茶盏。
轻轻笑了一下。“她开始乱了。”
旁边有人低声：“要不要收？”
那人摇头“不。”
他看向窗外，夜色深得像没有尽头。
他慢慢说：“让她再走一步，她越乱......”
他轻轻补了一句：“越接近。”
夜深，西偏门外。灯不多，影子却很多，那宫女被带走的地方还留着一点痕迹，不明显，但够了。沈昭宁蹲下，指尖在地上轻轻一抹，灰，还有一点碎屑，不是泥，是药粉，她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巷子。
“走这边。”她说。
四皇子跟上，两人没有带人，只带了一个影卫，够用。也更安静，巷子不长，却弯，转两次，出一条小街，再往前，人就多了。夜市，灯火亮，人声起，刚才那点“异常”一下被淹了。
四皇子低声：“这里断了。”
沈昭宁摇头。“不是断。”
她看着人群“是换。”
“换什么？”
“线。”她说。
“刚才那条是带人。”
“现在这条不带人。”
“那带什么？”
沈昭宁没有答，她只是慢慢走进人群，走得很普通。像一个随意路过的人，她没有看人，只看手。谁在接，谁在递，谁在停，谁在等。很快，她停了，一个卖灯笼的小摊。老板低着头，在修灯，一个路人走过去，没停，只是手轻轻碰了一下灯杆。老板没有抬头，却换了一盏灯，再下一刻，另一人经过，取走那盏灯，动作很自然，像买卖，但没有给钱。
四皇子眼神一沉。“看见了。”
沈昭宁点头。“不是传人，是传物。”
“灯？”
“不是灯。”
她轻声说：“是信息。”
她走过去，没有打扰，只是看。灯的底部，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不是装饰，是记号。
她退回来。“他们在换标记。”
四皇子低声：“什么意思？”
“信息不在人身上，在物上，每一次交换......”
她看着那盏灯“就是一次传递。”
“那内容呢？”
沈昭宁轻轻摇头“我们看不到。”
“为什么？”
“因为......”
她看向四皇子。
“我们没有那套规则。”
这句话很轻，却很冷，这不是秘密。是系统之外的人，看不懂。
四皇子沉了一瞬“能跟吗？”
“能。”沈昭宁说。
“但要慢，不能惊。”
她看着那一连串交换，一个灯，一串手。一条线。
她轻声说：“这条线不是临时的，是常用的。”
他们没有动，只是跟，从灯笼摊，到卖糖的，再到卖布的，每一处都有一个“接点”，每一处都像日常，没有人看出异常，但它在跑，一直跑，直到它停了。最后一个点，不是摊子，是一个人。他站在街口，不卖东西，也不买，只是等，那盏灯到了他手里。他没有停，直接转身，进了一条小巷。
“走。”沈昭宁低声。
三人跟上，巷子更深，更暗，那人走得不快，却没有回头，像知道没人会跟，走到尽头，他停了，推门，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门关，一切安静下来。
四皇子看向沈昭宁“现在？”
沈昭宁没有立刻动，她看着那扇门，很久，然后说：“不对。”
“哪里不对？”
“太快了。”她说。
“从宫门到这里，不到两刻。”
“这有什么问题？”
沈昭宁看着他。
“他怎么知道我们放人了？”
空气一瞬冷下来，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却没人刚才问，他们放人，是临时决定。是他们自己决定的，可这条线已经在等，不是应对，是提前准备。
四皇子眼神彻底冷了。“你是说......”
沈昭宁点头“他知道我们会这么做。”
这不是跟踪，这是被等。他们不是追上了线，是走进了线。
沈昭宁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很慢的话：“我们不是第一次进来。”
“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
她看着那扇门。“就在里面。”
这一刻，所有前面的“查案”全部被改写，不是他们一点点接近真相。是真相，一直在等他们走过来，门内，灯亮了一瞬，又灭，像有人在确认什么。
沈昭宁低声：“退。”
四皇子一顿。“现在退？”
“对。”她没有再看那扇门。转身。
“现在进去......”
她轻声说：“正中他的意。”
他们退入夜色，没有惊动任何人。那扇门依旧关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天亮，宫中恢复秩序，但这一天第一道命令，很不对。四皇子下令：拿人。不是太医，不是宫女，不是内务府，而是一个卖灯笼的。夜市那个摊主，消息一出，整个内廷一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想一件事：查错了。人被带来时，还穿着昨夜那身衣服，手上还有糊灯的浆，他跪下，没有喊冤，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却不像普通人。四皇子没有说话，沈昭宁站在一侧。
她先开口：“灯是谁让你换的？”
摊主一愣“姑娘......小人就是卖灯的......”
“昨夜......”
她看着他“第三盏灯，换给谁？”
摊主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姑娘记错了......我每天卖很多灯......记不住。”答得很稳，太稳了，沈昭宁点头，没有继续逼。
她换了个问法：“你认字吗？”
“不认。”
“会数数？”
“会一点。”
“那你怎么记账？”
“......不记。”
“那钱呢？”
“看着收......”
一问一答，全都合理，也毫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