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山谷中,弥漫着血腥气味。
高纯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
他背上的伤还在往外渗血,胸口的灼伤红得发紫,可他站得很直。
他环顾了一圈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队员们,然后开口了。
“起来,别躺着了。”
“把紫电玄猫的材料全部收了,皮毛、爪牙、玄兽核……一样都不能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服从的力量。
李道丘第一个爬了起来,撕下衣袍的一角缠住了肩膀上的伤口。
潘长贵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翻起来,开始给玄猫剥皮。
赵明勇沉默地收集着玄猫的爪牙。
陈红友则去采摘玄药玄植。
那七个帝国修士也各自起身,开始忙碌。
……
一个时辰后,高纯十二人围坐在山谷中央的水潭边。
水潭旁边堆着所有紫雷玄猫的材料,皮毛叠得整整齐齐,爪牙分类装袋,玄兽核摆成了一排。
还有山谷中采集的玄植玄药:玄木灵芝、玄火朱果、玄霜紫兰草、玄风七叶藤……满满堆了一大片。
高纯随意坐在地上。
他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了,用布条缠着,边缘还是渗着血。
可他的眼睛亮着,比水潭反射的日光还亮。
他看着面前这堆东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按照价值,大家平均分了。”
这句话如同天籁一般,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家眼神激动地看着高纯,谁也没想到会采取平均分配。
这里修为最高的是高纯,功劳最大的也是高纯,不管怎么说,分到最大的都应该是他。
可这个首领,居然和他们平均分配?
特别是那五个镇豪士族的中位青铜修士,心跳都漏了一拍。
按照平常的规矩,以他们的修为和出力程度,能分到一点边角料就算不错了。
可高纯张嘴就是平分,这意味他们能拿到和青铜七星一样的份额。
这简直想都不敢想。
一个青铜七星的帝国修士第一个开口了,他叫周远。
“平均分配不好吧?高纯首领功劳最大,应该拿大头。”
他攥着拳头,表情很认真,不是客套。
另一个青铜七星修士孙铁也点头附和了。
“没错。我们既然是一个队伍,就应该按修为和功劳来分配,不该平均分。
不然的话,大家都没动力,谁还会拼命去冲去杀?”
李道丘也开口了,声音沉沉的。
“高纯,你伤得最重,打那四头二品玄猫的时候是你一个人扛的。
你要是拿和我们都一样,我心里过不去。”
潘长贵跟着点头:“就是,你多拿点应该的。”
赵明勇不说话,可他把手里四颗最好的玄猫核往前推了推,意思是让高纯拿。
陈红友也小声说:“高纯哥,你拿大头吧,我们都没意见。”
……
高纯看似平静地坐在那里,其实一直在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和表现。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滑过去。
李道丘四人的反应是真诚的。
他们是真的觉得他应该多拿,那一份情义是骨头里长出来的。
周远和孙铁的反应也是真诚的。
他们不是贪心的人,是按规矩办事的人,这样的人重义气、讲道理。
那五个镇豪士族的修士虽然没开口说话,可他们的眼神里有感激、有意外,还有一种藏不住的期待。
高纯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这支队伍至少还是同心协力的,没有那种奸猾偷懒、歪门邪道的人。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收回来,语气放缓了半分。
“大家听我说一句。”
所有人都安静了,齐刷刷地看着他。
“我们是一个战队,不管修为高还是修为低,每一人都出了力。”
“修为低的人,可能只杀了一只一品玄猫。
可如果没有他出力,那只一品玄猫可能转头就会扑上来咬住我的腿。”
他伸手点了点地上那堆东西。
“这堆东西,是我们十二人一起用命换来的,不是用某一个的修为换来的。
秘境这么大,我们又不是只战斗这一次。这次大家第一次搭档,彼此不知道底细,也不知道脾气。”
“所以我这次选择平均分配,不讲功劳和修为的差别。
算是我们的第一次庆功宴。
等以后大家配合得多了,互相摸清了路数,我们再按功劳和修为来分。
到那个时候,谁多出力谁多拿,谁拼了命谁拿大头,谁偷奸耍滑什么都分不到。”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压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可今天,这一回,我们不分修为高低。”
他说完最后一句,目光扫过去,落在了那五个中位青铜修士的脸上。
他们的眼眶一下子有点发热。
他们双手紧紧握住,嘴唇抖了两下,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分战利品时,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说过“不分修为高低“这种话。
在家族里不行,在军团里不行,在任何地方都不行。
修为低的永远要让着修为高的!
可高纯刚才那几句话,像一杯暖水,让他们心里暖呼呼的。
“好。“青铜七星的周远第一个点头,声音里带着一股痛快,“听高纯首领的!“
“这顿庆功宴,我周远记一辈子!“
孙铁也龇牙笑了,挥了一下拳头。
“分配吧!我已经等不及装袋了!“
接下来,大家就热火朝天地把材料、玄药全部分成了十二份。
高纯亲自分的,每一份材料的价值都差不多。
大家一边喜滋滋地往储物袋中装着战利品,一边夸奖着高纯。
“跟着高纯首领,日子是真有盼头。“
他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眼角的褶子全笑出来了。
“我一个青铜四星的修为,以前跟着战队打一年仗都攒不到这么多资源呢。“
“这次跟着高纯首领,竟然一次就拿这么多。“
“高纯首领真是太好了。“
“跟着高纯首领就是好!“又有一位修士开口了,使劲拍着储物袋。
“以前在战队打生打死,却得不到多少资源。这次跟着高纯首领,就几天的功夫,我那个破储物袋都快撑破了。“
“高纯首领真的是太厉害了。“
“我以后死心塌地跟着高纯首领干!谁要是说高纯首领半个不字,我第一个跟他翻脸!“
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份战利品收进储物袋,抬起头看着高纯,眼眶有点红。
“高纯首领,这是我分到的最好的东西。“
“我活了快二十年,从来没有一次拿到过这么多的战利品。“
“以前在家族里,族老们总说我没出息,说我这辈子就是个跑腿的命。“
“可今天……我今天真觉得自己行了。“
“高纯首领你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手在发抖。
另外一个青铜四星修士蹲在一旁,手里攥着那颗分到的玄兽核,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我修炼了十五年……十五年啊,从来没得到过一颗二品玄兽核。“
“现在……现在我居然能分到一颗。“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可很快又笑了起来,笑得咧嘴龇牙,眼圈发红。
“高纯首领,我从今往后跟定你了,我就是你手中的刀。你让我劈谁,我就劈谁,绝无二话。”
旁边的修士也凑过来。
……
十二个人围坐在水潭边,每个人怀里都揣着分到的战利品,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山风拂过水潭,凉丝丝的,可每个人的心头都是热的。
高纯坐在人群中央,他没有笑。
可他微微垂着眼帘,嘴角的那一道弧线比谁都深。
他的脑子在转。
感情归感情,利益归利益。
今天这一场平均分配,他分出去的是战利品,收回来的是人心。
十二个人,从今天起,心齐了。
他看着他们一个个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涌起了一阵很实在的感觉。
踏实。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实在的事情。
以前的战斗,不是逃命就是杀敌,要么是为了活下去,要么是为了报仇。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把东西分到了每个人的手里,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笑。
那个叫周远的青铜七星草根玄者,现在捧着一颗二品雷核,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那个叫孙铁的青铜七星草根玄者,一边嚼着玄药一边捂着嘴说苦,可眼睛里全是光。
陈红友抱着那块皮毛,把脸贴在上面蹭了蹭,像小时候抱着他娘的旧衣裳。
李道丘的肩膀还在渗血,可他的嘴是翘着的。
潘长贵在数自己分到的材料,数了一遍又一遍,像个第一次拿到压岁钱的孩子。
赵明勇不说话,可他的嘴角没有放下来过。
……
高纯的胸口有一阵暖意,顺着血脉流到四肢百骸,把那几道爪伤的疼痛都冲淡了几分。
他闭上眼睛,轻轻吐了一口气。
当初决定带他们打紫雷玄猫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也是没底的。
十来个人,修为参差,配合为零,大家也不熟悉。
他怕有人受伤,怕有人死了,怕自己的计划把这些人带进绝路。
可现在,这一仗打完了。
活着的,是十二个人。
受伤的,包扎好了。
分到东西的,脸上有笑了。
高纯知道,这份信任来之不易。
李道丘四人跟他出生入死,那是不用说的过命交情。
可周远、孙铁和另外五个镇豪士族的修士,本是萍水相逢。
可他们把命交到他手里,他就不能让他们失望。
而且他是他们的首领,作为首领就应该肩负起应有的责任和义务。
今天这一战,他没有食言。
他给他们挡了刀,流了血,受了伤,可他也让他们得到了战利品,得到了成长,得到了锻炼。
……
高纯睁开眼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能松懈。
这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强的敌人要打。
他要让这11个人都有成长、都有收获,并带着他们活下去。
一个都不能少。
……
接下来几天,高纯带领着队伍在密林和山谷间穿梭。
他们找到了一个玄羊群的栖息地。
十几只玄羊,一二品不等,肉质鲜嫩滋补,羊毛柔软坚韧可制衣,羊角锐利可做兵器。
高纯指挥队伍包抄合围,前后封堵,一个时辰就全歼了这群玄羊。
这次依然平均分配战利品。
……
然后是玄猪群。
七八头玄猪,它们体型巨大,皮毛厚实如铁,獠牙锋利如刀,冲撞力极强。
高纯改变了打法,让第二战队在前面筑起盾墙引猪群撞上来,他自己带着李道丘四人从侧翼突入。
经过一番苦战,终于解决了这窝玄猪。
玄猪的皮被完整地剥下来。
獠牙被磨成了匕首和箭矢。
玄猪肉更是大补,吃完之后人人身上暖洋洋的,玄力运转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
接着是玄象群。
那是他们遇到过最强的一群玄兽,三只成年玄象,每一只的体型都像一座小山,踩一脚地面都在颤。
品阶都在二品巅峰,相当于人类修士高位青铜的战力,皮糙肉厚,寻常刀剑砍上去只留一道白印。
这一仗打了一个多时辰,高纯亲自出手对付两头成年玄象。周远和孙铁联手对付一头成年玄象。其他人对付幼象。
玄象全部倒下的时候,所有人都瘫在了地上,可每个人的眼睛都在放光。
玄象的牙比人还高,通体玉白,是制作玄器的绝佳材料。
玄象皮厚实如铁板,可以做重型盾牌和铠甲。
……
按功劳和修为分配完战利品后,十二个人围坐在一起,手里端着烤得滋滋冒油的象肉。
有人开口了,是那个叫周远的青铜七星草根修士。
“高纯首领,之前分队时,我其实有点犹豫。“
他一边撕着象肉一边说,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的。
“王腾公子和关姑娘都是大士族的,跟着他们肯定没错。只是我是草根出身,有点自卑,怕他们看不上我。“
“最后无奈只能选择跟你。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草根出身。可我当时心里是打鼓的。“
他咽下肉,抬头看着高纯,火光映在他脸上。
“可现在……真香!跟着你,真幸运!“
“你给我们挡刀是真挡,你分东西是真分,你不摆架子,不当大爷。“
“我周远把话撂这儿,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大哥。“
同样是青铜七星修为的孙铁,沉默地点了点头,把手里烤好的肉串递了一根给高纯。
“拿着,首领。你伤还没好,多吃点。“
另外五个中位青铜修士,都是镇豪士族子弟。其中一个叫孟川的举起了手里的水囊。
“我孟川之前在家族里,从来没人正眼看过我。“
“跟着高纯首领这七八天,我攒的东西比我之前一辈子攒的都多。“
“我敬你一杯。以水代酒,等出了秘境,我请你喝最好的。“
其他人也跟着举起了水囊,十二只水囊在火光中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
高纯握着那只水囊,手心温热,心里也温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凉的,可胸口是烫的。
这些天高纯一直在观察那七个帝国修士。
通过一次次战斗中的配合,他对每一个人都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两个青铜七星的草根修士,周远和孙铁。
他们的战斗风格硬朗而直接,没有什么花哨的术法,每一招都是实打实的用命换来的。
他们出身草根,从小就在刀口上舔血,能修炼到青铜七星,全是一步一个血脚印踩出来的。
高纯知道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跟着自己。
因为他的身份,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草根逆袭。
周远和孙铁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自己可能走上的路。
他们不是不信任王腾,也不是不信关玉琳。
可王腾和关玉琳离他们太远了。
他们是云州顶级的士族天才,从小锦衣玉食,各种资源堆到手里,身边环绕的全是贵人。
一个草根出身的人站在他们面前,天然就会觉得矮一头,会觉得“我不配“。
可高纯不一样。
高纯和他们一样,都是泥地里爬出来的。
高纯能打到现在的高度,靠的不是家族,不是靠山,是拿命换来的。
周远和孙铁看着他,就像看着一条自己也可能走通的路。
至于另外五个镇豪士族的修士,高纯的分析就更冷静一些。
孟川、何立、刘石、郑青、吴虎,他们都是镇豪士族出身,家世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
可在王腾和关玉琳面前,镇豪士族和草根没什么区别。
州门士族和郡望士族看镇豪士族的眼神,和看草根的眼神差不了多少。
他们就算凑到王腾和关玉琳跟前,人家也未必会把他们的名字记住。
与其去攀那高不可攀的门槛,不如来高纯这里。
高纯是青铜九星,是这支队伍的核心战力。
而且高纯跟他们一样,都是“没有大靠山的人“。
跟高纯搞好关系,比跟王腾关玉琳搞好关系更实际,也更有用。
高纯也注意到了,孟川对他尤其热情,每次分配战利品都主动帮他清点,每次扎营都帮他选最干燥的地方。
孟川的心思,高纯看得懂。
他想结交高纯这个朋友,想在出秘境之后,能通过高纯这条线搭上更大的关系网。
高纯并不反感。
人活在世上,谁没有几分算计呢?
他高纯自己想抱王腾和关玉琳的大腿,又怎么好意思嫌弃孟川来抱他的大腿?
这条链子从高到低,从低到高,所有人都在这条链子上爬。
只要不来害他,不来背后捅刀,大家和气生财,互相借力,没什么不好的。
高纯把这些念头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把手中那根孙铁递过来的肉串吃干净了,然后把竹签子丢进了火里。
他看着跳动的火焰,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明天,继续往南走。
秘境还大得很,好东西还多得很。
他要带着这十一个人,继续收获,继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