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你还好意思说‘不算久’?”
“那……那我以后天天回!”
“天天回?”
“你功课不耽误啊?”
“耽误不了。”
白天多盯先生两眼,有不懂的立马追着问。
晚上躺床上闭眼前,再把今日记的要点过一遍,妥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先生夸我近来勤勉,连前月考卷都让我誊了三遍。”
顾子澜哪晓得他心里的小算盘?
她只当他是实心眼。
俩人才刚牵上线,又是头回在白虎城安顿。
她巴不得成振源天天杵在眼前才踏实。
可明天又不能来,她舍不得烤包子,干脆把羊肉面只扒拉几口。
转头就咔嚓咔嚓干掉八个包子。
结果撑得走路直打嗝,哼唧声跟小猪拱食似的。
成振源扶着脑门直摇头。
“想吃你喊人买回去呗!非得自己往嘴里塞,我拦都拦不住。撑坏了肠子谁负责?”
“没事啦,溜达几步就消食了。你不在家,我哪好意思支使别人?再说了……”
她噘起嘴,眼睛亮晶晶的。
“跟你一块儿吃的,才有那个味儿呀。”
这话一出口,成振源耳朵尖立马烧起来。
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耳廓,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没接话。
只是把书袋换到另一边肩上,手指攥紧了系带。
他吸了口气,目光扫过她发间别着的那支素银簪,簪尾刻着个小小的“澜”字。
罢了罢了,以后就他们俩的时候,随她怎么闹吧!
大不了……他也试着把心里那些软乎话,慢慢往外倒。
他悄悄把手伸进袖中,摸到了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
是昨夜灯下默写的《桃夭》全文,背面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雀。
想到这儿,他声音都放轻了,温温和和地说。
“中午日头太毒,咱回家歇着吧,小心晒晕过去。”
“好嘞!”
顾子澜立马眉开眼笑。
她伸手挽住他胳膊肘下方一寸的位置,既不越界,又足够亲近。
两人刚走半条街,头顶的太阳越发毒辣。
他们抬眼一瞅,前方拐角处正开着一家卖伞的铺子。
成振源脚步一顿,没等顾子澜开口,拔腿就钻进去,不多时便掀帘而出,手里稳稳攥着一把新买的油纸伞。
“哎哟,凉快多啦!”
顾子澜仰头瞧着伞下这片阴凉,额角沁出的汗珠密密麻麻。
他忙抽出帕子细细擦了擦,又顺手抬头一瞥,发现成振源脸上也湿漉漉的。
鬓边黏着几缕黑发,下巴上还挂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汗珠。
他抬手就给他抹干净,指尖掠过颧骨。
进门一瞧,蒋芸娘正坐在堂屋中央那张老榆木圈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她还没睡午觉,听见门轴轻响。
抬眼望过来,见他俩并肩晃进来,手里还撑着一把伞,一脸惊讶。
“哟,这么快就逛完啦?”
成振源笑着接话。
“婶婶,咱都出去俩钟头啦!从东市口走到西牌楼,又绕回南巷口,买糖糕、听说书、蹲摊子看耍猴,再加路上来回耽搁,掐指一算,可不就俩钟头?再磨蹭,真得打着灯笼找路回来了。”
“城外芙蓉池的荷花正旺呢,咋不去转转?”
“太晒!光在街上溜达一圈,看了出热闹戏,吃了顿饱饭就打道回府。芙蓉池?留着下次再宠它!”
蒋芸娘一听,立马拉住顾子澜的手,笑眯眯地问。
“子澜啊,今儿玩得开心不?小源有没有偷偷掐你胳膊、逗你哭鼻子?”
顾子澜一听,扭头瞅了成振源一眼,嘴角一弯,笑得挺敞亮。
“婶婶您别操心,今儿我高兴着呢!成振源待我特别上心,压根没给我半点委屈受。”
“没委屈就好!他要是敢给你甩脸子,你立马喊我,我拎着他耳朵说理去!”
“哎哟喂。”
成振源立刻嚷起来。
“婶婶,我才是您一手拉扯大的亲侄子啊!怎么顾子澜刚踏进门,您心里那杆秤就‘哐当’一声歪过去了?”
“咱家就我一个姑娘家,早两年小飞哥把陆姑娘接回来,多热闹!结果才住两年,人家又搬走了,家里又只剩我一个影子晃来晃去。如今子澜来了,我这心里头啊,跟揣了只蹦跶的小兔子似的,能不乐呵吗?”
蒋芸娘边说边给两人各倒了杯凉茶。
“那……干脆就让她长住下来呗!”
成振源脱口而出,话音还没落,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裤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哈??”
蒋芸娘手一停,眼睛立马瞪圆,在俩人脸上来回扫。
她站直身子,目光在顾子澜泛红的耳垂上停了半秒,又挪到成振源绷紧的下颌线上。
顾子澜和成振源齐声。
“婶婶,您这么盯我们干啥?”
“啧,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你们俩早上出门时还跟两只互不理睬的鹌鹑似的,现在咋像揣了同一颗蜜糖,眼神都甜丝丝的?”
蒋芸娘往前凑近,鼻尖几乎碰到顾子澜的肩膀。
“你瞅瞅你,嘴角还往上翘着呢,自己都不知道吧?”
俩人立马抬眼对上,又飞快低头,耳朵尖红了一圈。
顾子澜盯着鞋面,成振源盯着窗台边一盆绿萝新抽的嫩叶。
蒋芸娘心里‘叮’一下。
有猫腻!
得嘞,年轻人脸皮薄,问多了反倒尴尬。
不如顺其自然。
她笑着拍拍顾子澜的手背。
“逛大半天了,腿不酸?回屋躺会儿,养足精神,晚饭我亲自敲门喊你!”
她顺势把顾子澜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小臂。
顾子澜忙摆手。
“婶婶,我不累!陪您唠会儿嗑,多好。”
他伸手去够茶壶。
“哎哟,我这腰酸背疼的老骨头可熬不住啦!早上五点就睁眼了,再不眯一会儿,怕是要在椅子上打呼噜喽!”
蒋芸娘扶了扶后腰。
“那您快去歇着吧,我真不打扰您!”
顾子澜赶紧起身扶椅子扶手。
他膝盖刚离凳面,成振源也跟着站起,椅子腿划出轻响。
“嗯……小源啊,人留下,好好陪着子澜。”
蒋芸娘临走前朝成振源眨了眨眼,指尖点了点他胸口,又冲顾子澜扬了扬下巴。
“哦……行。”
成振源干巴巴应下。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手指在裤兜里摩挲手机边角。
等脚步声一远,俩人同时长长呼出一口气。
顾子澜坐回凳子,双手交叠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