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从杜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暗。
青芝扶着她上了马车。
公主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中的檀木盒。
青芝见殿下在想事情,不敢打扰,只吩咐马夫回公主府。
就在马车快抵达公主府时,公主突然睁开了眼睛,说道:“先不回府,去芳霞园。”
青芝迟疑道:“殿下,天色已晚,而且芳霞园那边还没有开业,这会儿去恐怕没有人。”
公主淡淡道:“你话太多了。”
青芝不敢再劝,立马让马夫调转方向,向着芳霞园驶去。
芳霞园建在城东的河边,占地极广,虽然没有正式营业,但已经修缮完成。
公主掀开车帘,便见暮色中,芳霞园内有灯光。
公主的唇角翘起,喃喃道:“这个姜虞竟然算计人心到这个地步,果然可怕。”
公主的马车刚停下,里面便迎出来了一个人,竟然是姜虞的丫头洛音。
洛音行了一礼,温声道:“殿下,我家小姐知道您今夜会来,已经准备好茶点,殿下请进。”
公主挑了挑眉,说道:“她倒是好算计。”
洛音没有接话,只是引着公主穿过回廊,来到一座邻水的阁楼。
阁楼里正坐着两人,一个是姜虞,而另一个——
公主愕然出声:“沈姐姐?”
沈闻铮对着公主挥了挥手:“殿下。”
姜虞起身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公主让她起身,将盒子往桌上一放,坐了下来,直截了当道:“你既然叫了沈姐姐过来,那就说说你的打算吧。”
姜虞无辜道:“殿下,臣妇并没什么打算,芳霞鸢马上就要开业,我只是邀沈小姐来此处体验一番。”
“你就别跟本宫绕圈子了,你有什么盘算,本宫还能不知?”公主冷哼一声,“你果然够大胆,竟然敢利用本宫。”
“殿下,我怎么敢利用您。”
姜虞笑得温和,给公主沏了茶,推了过去:“杜大人身为言官之首,你救了他,往后他就会是公主的助力,而且公主的声望也已经不同于往日,若公主想,便可去争一争。”
公主盯着姜虞看了好一会:“姜虞,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姜虞淡淡道:“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公主啪的一拍桌子:“你好大的胆子!”
姜虞只是静静看着她,并没有告罪,也没有辩解。
公主却忽然笑了:“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
沈闻铮淡然喝了口茶:“你们这些人,真是八百个心眼子,本小姐听着都累。”
公主叹了口气:“如今父皇闭关,这证据在我手中实在烫手。”
沈闻铮道:“什么证据?交给大理寺不就好了,哪里有那么复杂。”
公主听她如此说,直接将盒子推到了沈闻铮面前:“沈姐姐,你看看?”
沈闻铮毫不在意,便要打开,一只手却率先按在了盒子上:“这件事,沈小姐不该知道。”
公主皱了皱眉:“那你叫沈姐姐过来做什么?难道不是为此?”
姜虞摇了摇头:“公主不妨等等,春日宴马上就开始了不是吗?”
公主与沈闻铮都是一愣:“春日宴?”
春日宴,会给皇子选妃……
公主骤然抬眼:“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不死心,还想……”
她看了沈闻铮一眼,默默将这话又吞了回去。
沈闻铮满头雾水:“什么不死心?谁啊?”
姜虞冷静道:“公主不必担忧,此事落到如今的局面,已不是他们能只手遮天的,只是,公主手中的东西,万不可走漏风声。”
杜家二房既然已经倒向三皇子阵营,能做出囚禁父亲的事儿,自然是因为三皇子一派知道杜大人手中的证据。
公主硬闯杜家,定会引来他们注意。
公主自然也想到此处,蹙眉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说,他们会做什么?”
“试探。”姜虞淡淡开口,又看向了沈闻铮,“今日,公主与沈小姐同时出现在芳霞园,刘家的探子大概已经在外盯着了,他们无法接触公主,就会试探沈大小姐。”
“我?”沈闻铮指了指自己,“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公主坐直了身体:“要的,就是你的一问三不知。”
“什么?”
沈闻铮更加疑惑。
姜虞眼中却露出了赞赏之色,公主以往跋扈,人却极聪明。
她对着公主道:“除此以外,在朝堂之上,恐怕也会有一番风波,近日,弹劾公主的折子怕是不少。”
公主无所谓地冷笑一声:“弹劾就弹劾,父皇闭关,这朝中的折子都是谢霁尘代批,就算是刘相都插手不得,他们有本事就把谢霁尘那个疯子也拉拢过去。”
谢霁尘?
姜虞心头一动,她虽然知道谢霁尘的权势滔天,却没想到直接代替了刘相,架空中书、门下,替陛下批阅奏折。
公主见她发呆,在她面前挥了挥手:“你在想什么?”
姜虞抬起头:“公主为何觉得九千岁无法被拉拢?”
公主一愣,脸上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你疯了?”
天潢贵胄的公主殿下,觉得拉拢谢霁尘是疯了。
姜虞沉吟片刻:“九千岁是天子近臣,又是宦臣,手中权力都来自天子宠爱,他早晚都要选一方势力不是吗?”
公主摇了摇头:“不,他不会选。”
姜虞眉心微蹙,若他不选,那等到来日新皇登基,他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上一世,三皇子上位之后,谢霁尘去了哪里?
她仔细回想,却发现没有人提及此人,谢霁尘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是死了,还是远走了?
她不禁看向公主:“公主为何觉得九千岁不会选?”
公主抿了抿唇,神色有几分纠结:“谢霁尘是要跟着父皇一同走的……你以为,为何父皇如此信任他?”
姜虞睫毛微颤,喃喃道:“同命蛊?”
公主神色有几分惊讶:“你竟然知道?”
这可是宫中秘而不宣的机密。
姜虞瞬间想明白了。
怪不得谢霁尘身上那么多的伤病,师兄常年跟在他身边,还能让他中毒又中蛊,实在匪夷所思。
可若是,这些伤害是被转嫁过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