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契被谢霁尘拿走了,她也没必要再去公主府中。
姜虞索性带着苏挽筝和洛音去了酒楼用饭。
到了包间,洛音依旧有些魂不守舍。
姜虞看在眼中,心中奇怪。
洛音似乎对谢霁尘有恨意,可是前世,她明明与谢霁尘没什么牵扯,宴会之上刺杀的人也不是他。
她有心要问,但是又犹豫会掀人伤疤。
三人安静用了膳,就回了姜家。
苗氏正在等她,见她回来,神色焦急:“如何了?公主怎么说?”
姜虞淡笑:“妹妹明日便会回来,二婶不必忧心。”
听她如此说苗氏才松了口气。
此时丫鬟匆匆赶来,耳语几句,苗氏脸色大变,看向了姜虞身边的洛音。
目光也带了一些怨气,想必是姜云祈醒了闹起来了。
姜虞饶有兴味的看着,觉得颇为有趣。
等姜云祈发现自己的母亲连为他出头都不愿意的时候,会是何等的不敢置信和绝望。
苗氏还指望着姜虞将女儿救回来,不敢说什么,只怨恨的瞪了洛音一眼,匆匆走了。
等三人回了院子,姜虞让苏挽筝回去休息,留了洛音在房中。
“洛音,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洛音闻声,跪在了姜虞身前:“是,我确实有一些话要和小姐说。”
姜虞:“你说吧。”
洛音抬头看着她:“小姐,您怀孕了对吗?”
姜虞微微皱了皱眉。
洛音凄然笑了一下:“奴婢的耳力极好,我听到了小姐和谢霁尘一些零星的对话,加之小姐之前的一些反应,奴婢便猜到了。”
姜虞看着她,问道:“谢霁尘与你有仇?”
洛音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断滑落,她的冷静自持全都没了。
此刻,灼热的恨意充斥在她泛红的眼眸里。
她说道:“小姐,想必您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我是扬州知府颜为正的女儿颜清歌,我外出游学躲过一劫。可灭门那夜我回过家,亲眼看到了玄衣卫从我家中出来,我赶回去,看到的便是满地尸体。”
她抬起头:“是谢霁尘的玄衣卫杀了我父亲。我知道他位高权重,曾潜入灵泉寺,但我没能靠近他。”
姜虞沉默的看着她:“来姜家是为了进宫?”
“是。”
洛音闭了闭眼,坦白道:“在灵泉寺,我听到你与公主的谈话。我知道万寿节,你会入宫,正好姜家要买丫鬟,我便改名洛音,借机来了姜家。”
姜虞叹了口气:“那你为何从未和我提起入宫之事呢?”
洛音一时没有开口,沉默了很久,才干涩道:“小姐待我太好,我怕进宫闹出事,会害了您。所以放弃了。”
姜虞沉默了许久:“你现在和我说,是要做什么呢?”
洛音摇头:“我并不是要对小姐不利,只是我与谢霁尘血海深仇,我不能再留在小姐身边了。”
这不对劲,上一世,洛音刺杀的明明是三皇子,那就是说,真正的灭门仇人是三皇子。
谢霁尘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上一世洛音去刺杀三皇子失败,自戕当场。
如果有谢霁尘的助力,应该不至于到那个下场。
见姜虞久久不语,洛音脸色落寞:“小姐,奴婢去收拾东西,今日就离开。身契的钱,我会尽快还您,小姐之恩,只能来世再还。”
说完,她站起身,刚要转身——
“等等。”
姜虞喊住她:“你是亲眼见到谢霁尘的玄衣卫动手的吗?”
洛音神色怔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可我亲眼看到他们从颜家出来,小姐,您莫不是对谢霁尘有了情义,所以想为他开脱?”
姜虞被她说的话惊了一下:“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会对他有情?”
她和谢霁尘不过见了一面而已。
姜虞叹了口气:“算了,先不说这事,我只是觉得奇怪,谢霁尘虽然是陛下近臣,权势滔天,却并不参与地方政事,如何与你家起了仇怨?”
洛音踌躇半晌,似乎下了什么决定:“小姐,此事重大,奴婢对您可据实以告,但您万不可外传,恐怕会给您惹来祸端。”
姜虞疑惑的看着她,突然福至心灵:“去年扬州汛期,运河突发决口,其中莫不是有隐情?”
洛音惊讶的抬起眼:“小姐果然冰雪聪明,确实因为此事,颜家惹上了杀身之祸。”
她神色哀戚:“堤坝是新修建,如此容易被冲毁,父亲觉得有异,亲自去查,却发现,根本不是天灾,而是因为贪腐!”
她看着姜虞:“每年的款项经过层层盘剥,剩余不足三成,河堤都是碎石,一冲即垮。父亲找到了罪证,可还没上奏,就被人灭了满门,鸡犬不留。”
洛音眼神赤红:“小姐,我如何不恨,我父亲清正一生,凭什么是这样的结局。”
姜虞了然,附身将洛音拉起,抱在怀中。
“我能明白。”
前世,她也是被害的家破人亡,亲人被害的苦楚,她最是清楚不过。
方才听洛音所说,她已经将前世之事串联起来,若是因为扬州河道贪墨之事有关,那洛音确实找错了人。
因为此事幕后之人,是刘家背后的三皇子敛财所致,颜家也是三皇子派人暗杀。
倒是不知道为何谢霁尘也派了人去,前世洛音一定也找了谢霁尘报仇。
但她从未听说谢霁尘遇刺的消息,这便说明,谢霁尘对颜家手下留情了,最终河道贪墨之事被揭开恐怕也有他的手笔。
只是刘家推了一个旁系的替罪羊,轻飘飘揭了过去,三皇子毫发无损。
谢霁尘也没有再追究,看来,是可以和谢霁尘联手,为洛音家中讨回公道。
她扶住洛音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洛音,你信我吗?”
洛音点头:“我自然相信小姐。”
“谢霁尘不是杀害你家满门的凶手,真正的……”
洛音突然推开了她:“小姐,您想要为他开脱,我不怪您,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跪下,郑重磕了一个头:“洛音,拜别小姐。”
“不,洛音……你听我说……”
洛音不想听,她站起身,转身向外跑去。
姜虞:……这我不听,我不听的毛病到底是谁惯的!
她冲着外面喊道:“挽筝,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