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这次广告片的导演，孙海华。
“卡！”
孙海华终于忍不住喊了停。
他从监视器后走出来，大步走到宋柚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
“宋小姐，你这是在拍时尚杂志，还是在拍内衣广告？”
他的语气很不客气。
“我要的是性感，是诱惑，是能勾起男人购买欲的感觉！你现在这样，清汤寡水的，谁看了有感觉？”
现场的气氛，因为他这几句话，瞬间有些凝固。
许茉的脸色沉了下来，正要上前理论。
宋柚却抬手拦住了她。
她平静地看着孙海华，“导演，我想我们对‘性感’的理解，可能有些偏差。”
宋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在这片刻安静的片场里，显得尤为突出。
孙海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明星，敢当面反驳他。
他嗤笑一声，“哦？那你说说，什么是性感？”
他抱起手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宋柚没有理会他语气里的轻蔑。
她说道：“我认为，梵曦这个品牌，它想表达的性感，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和力量。是女性对自己身体的接纳和欣赏，而不是为了迎合某种单一的、物化的审美。”
她指了指监视器里的回放画面。
“我刚才的状态，是放松的，是舒展的。这代表着一种舒适和自由。我认为，这才是梵曦想要传达给消费者的感觉。”
孙海华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自信？力量？我说宋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这是商业广告，不是艺术电影！”
他走到宋柚面前，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油腻的口吻说。
“听我的，别想那么多。你就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尤物，对着镜头，把腰再扭一点，嘴唇微微张开，眼神再迷离一点……”
他一边说，一边还想伸手去掰宋柚的下巴，让她做出他想要的表情。
宋柚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导演，请你自重。”
孙海华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恼羞成怒，音量也拔高了八度。
“我自重？我这是在教你拍戏！你一个新人懂什么？内衣广告不拍给男人看，难道拍给女人看吗？装什么清纯！”
他的话越说越难听。
“你长了这么好的身材，不就是给男人看的吗？现在让你摆个姿势都不愿意，那你还接这个代言干什么？又当又立！”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窃窃私语。
梵曦的楚总监和许茉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
“孙海华！”
许茉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去，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你嘴巴放干净点！你这是对我们艺人的人身攻击！信不信我投诉你！”
“投诉我？你去啊！”孙海华梗着脖子，一副滚刀肉的无赖样，“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别跟我俩装什么白莲花！”
现场的气氛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失控。
“孙导。”宋柚迎着孙海华那充满恶意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
“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个最根本的错误观念。”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我的身材好，或者任何一个女性的身材好，都不是为了‘给男人看’。我们锻炼、我们保养、我们选择漂亮的衣服，是为了取悦我们自己。是为了让我们自己感觉更健康、更自信、更有力量。”
“这份美丽，属于我们自己，它不是一件用来取悦他人的商品，更不是可以被随意评价和消费的物品。”
这番话，掷地有声。
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在场所有女性内心的涟漪。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女性的美，被定义成了“给男人看”？
她们的身体，她们的穿着，为什么总要被放在男性的凝视下被评判？
孙海华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行了。”许茉冷着脸，踩着高跟鞋几步走到宋柚身前，一把将她护在身后，随后看向梵曦那边的人。
“楚总监，今天的拍摄就到这儿吧。这合作，没法录了。”
楚总监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连忙凑上前赔着笑脸：“哎呀，许大经纪人，消消气，消消气。孙导他是个粗人，性子急了点，但他技术还是……”
“技术？”许茉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楚总监，刚才宋柚的话你也听见了。你们品牌主打的是女性力量，结果请这么个满脑子那档子事的男人来拍，甚至还对艺人动手动脚。这传出去，你们梵曦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楚总监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好说歹说，又是递水又是道歉，试图挽回局面：“许姐，您看这棚都搭好了，机器也架好了，咱们是不是再磨合磨合？我让孙导给宋小姐道个歉……”
“不用磨合，也没必要道歉。”许茉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她扫了一眼那帮拿着相机的男摄影师，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要想继续合作，就一个条件。”
她伸出一根手指，掷地有声：“把这个导演，还有这些摄影师，全部换掉。我们要全女性的工作团队。下次什么时候把人换齐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我们谈档期。咱们走！”
说完，她根本不管身后孙海华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也不理会楚总监的苦苦挽留，拉起宋柚，转身就往外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摄影棚。
此时，外头的日头早落了西山，只剩下一抹暗红的余晖挂在天边，像是要把这京城的夜色点着。
车门一关。
宋柚身子一软，整个人陷进座椅里。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
“阿苗，水。”
阿苗连忙递过保温杯。
宋柚润了润嗓子，感觉那股子燥热才压下去几分。
许茉见她闭目养神，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
“真是气死我了！”
“那个孙海华，算个什么东西！要不是看在梵曦是大品牌的份上，我当时真想脱了高跟鞋抽他那张大脸！”
宋柚睁开眼，看着自家经纪人这副炸毛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茉姐，消消气。为了那种人长皱纹，不划算。”
“我是替你委屈！”许茉愤愤不平，“你听听他说的那些混账话，什么叫‘给男人看’？什么叫‘装清纯’？满脑子都是那些下三滥的废料！这种人怎么混进导演圈的？梵曦也是瞎了眼，怎么找了这么个败类来拍广告！”
宋柚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圈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刚才我看他在片场那副作威作福的德行，也不像是第一次干这事儿了。”
“让你说着了！”
许茉语气更冲了，“刚才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我特意找圈里的几个老朋友打听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宋柚挑了挑眉，“怎么说？”
“这个孙海华，在圈里那是出了名的臭名昭着！”许茉啐了一口，
“仗着自己早年拍过两个不出名的mV，拿过个野鸡奖，就真把自己当大师了。听说他拍片子，最喜欢借着‘指导动作’的名义揩油，稍微有点姿色的女演员，只要没背景的，基本都被他骚扰过。”
“还有更恶心的呢。”许茉压低了声音，嫌恶道，
“听说他私底下还搞什么‘选角party’，把那些想红的小姑娘叫过去……哼，反正就不是个好东西！之前有个刚出道的小模特，因为不从他，被他在片场骂哭了三个小时，最后还被封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