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寂。
书房里只听得见叶渊盛粗重的喘息,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叶海平额角的冷汗终于滑落。他猛地回神,一个箭步上前——
又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叶渊盛脸上!
“逆子!你给我闭嘴!”
叶海平死死瞪着儿子,眼底的警告几乎要溢出来:
“王爷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什么勾结?什么欺君?你是失心疯了不成?!”
他一边骂,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裴望。
那位齐王爷仍站在门边,眼里没什么情绪,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可越是这样,叶海平心里越慌。
“王爷与黎家清清白白,今日只是恰逢其会!你竟敢如此污蔑!你是要把我叶家拖进万劫不复之地吗?!”
他骂得凶,可字字句句,都是在说给裴望听。
在撇清,在告罪,在求一个“不知者不罪”。
叶渊盛被他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他却猛地重新跪下,一把抓住父亲的衣摆,抬起头时,眼眶赤红:
“爹!儿子今日是鲁莽!是冲动!可儿子句句属实啊!是永昌侯府有错在先!是他们不知廉耻!儿子咽不下这口气!”
他指向地上散落的信纸,那些伪造的情书皱巴巴地躺在那里。
“这些信就是证据!焉知不是他们早就暗中勾结,串通好了说辞?!”
叶海平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儿子疯狂执拗的脸,心底那个天平,终究还是偏了过去。
这是他的独子,是他叶家未来的指望。
他当然更愿意相信儿子的话——哪怕这话漏洞百出,哪怕这行为蠢钝如猪。
可……
明明有更体面的方式。
明明可以等自己回来,两家关起门来商议,哪怕真要退婚,也可以找个“性情不投”的理由,全了双方颜面。
偏偏这逆子选了最蠢的一种。
偏偏还撞上了最不该在场的人。
叶海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黎若煊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像春日里最后一片梨花落地的声音。
然后,她蹲下身,伸出苍白纤细的手,一片一片,捡起地上那些皱巴巴的信纸。
上一世,这些书信被叶渊盛当街抛洒,百姓疯抢传阅,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柄。
直到叶家上告御前,指控永昌侯府勾结齐王谋反……她竟从未想过,去查一查这些信的真伪。
真是……蠢得可怜。
她直起身,手里握着那叠伪信,目光清澈而无奈地看向叶渊盛。
杏眼里水光潋滟,依旧是那副需要人呵护的模样:
“叶公子。”
她声音轻柔,带着点困惑,仿佛真的在认真思索一个难题:
“究竟要如何……你才肯相信,这些信件,是有人伪造了王爷的笔迹,刻意陷害于我呢?”
叶渊盛冷笑:“信在你手,话由你说,我凭什么信——”
话未说完,他戛然而止。
因为黎若煊从袖中——不,是从怀中一个极隐蔽的暗袋里,取出了另一封信。
信封、纸张、墨色,与地上那些伪信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这封信的封口处,有一个极淡的、浅银色的暗印。那印形态特殊,有一瓣花缺了个小角,像被虫蛀过,却又似刻意为之的标记。
黎若煊捏着那封信,走向裴望。
她在裴望面前停下,将信递过去。
杏眼微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王爷。”
她说。
“要不……您自己念念这封?”
裴望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
他接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展开信纸。
只扫了一眼。就一眼。
他脸上的神色,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种罕见的、混杂着震惊与赧然的神情。
那双总是慵懒含笑的桃花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狼狈的闪躲。
他猛地抬头看向黎若煊,声音压低,却因情绪波动而失了平日的从容: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那里?!”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失态。可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瞬间泛红的耳根,看见了他无意识摩挲信纸边缘的手指,看见了他眼底被窥破私密的窘迫。
黎若煊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莫名带着点狡黠的意味,像只偷吃了鱼的小猫。
“自然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渊盛,声音清晰,“为了让叶公子‘眼见为实’啊。”
裴望握着信纸,指节微微发白。
他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慵懒神色。
只是那慵懒之下,多了几分破罐破摔的坦然。
“既然到了这一步……”他摇着扇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也无妨。”
“这封,只是本王近日闲来无事,随手写写,尚未寄出的废稿。类似的东西,王府书房里还有不少。”
他看向叶渊盛,桃花眼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嘲弄。
“叶公子若不信,本王可即刻派人回府,将那些废稿悉数取来。让你好好比对一下……看看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哦,对了。本王写字有个习惯,每逢‘卿’字,最后一笔总会不自觉地上挑半分。”
“伪造之人,怕是没注意到这个。”
叶渊盛脸色一僵。
他猛地看向地上那些伪信,又看向裴望手中那封——距离太远,他看不清细节。
可裴望那坦荡到近乎挑衅的态度,让他心底那点侥幸开始动摇。
但他很快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好啊!”
“你们这岂不是正好证实了?!齐王爷亲口承认写了情书!黎若煊你手里还藏着真迹!你们这不是私通是什么?!”
叶海平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蠢货!这逆子!
王爷都说了是“未寄出的废稿”!这是在给你台阶下啊!爱慕归爱慕,但没越雷池半步!你非但不顺着下,还往上爬?!
人家一个王爷……甚至纨绔,爱慕个姑娘,私下写点诗抒怀怎么了?
只要没寄出、没私相授受,谁能治他的罪?谁敢治他的罪?!
你现在非要戳破,是想逼王爷承认“私通”?那是在打皇室的脸!是在找死!!
裴望看着叶渊盛那张因嫉恨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收起扇子,语气淡漠,却字字清晰:
“是,本王爱慕黎二小姐。”
? ?黎若煊:你喜欢我对吧?
?
裴望:是又怎样?我喜欢你。
?
喻宸:????我才是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