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城南的粮仓也被烧了。
第三日,城东的粮仓也被烧了。
为了不扰乱军心,引起城中百姓恐慌,太子硬生生憋着气,压下了这个哑巴亏,带着人在城中低调搜查内鬼,又什么都没查到。
他气得夜不能寐,嘴角起了两个大燎泡。
可上千的禁军各个饿着肚子,眼巴巴指着太子吃饭。
太子忍了忍,下了征收军粮的军令。
禁军便带着人挨家挨户开始征收“军粮”,闹得百姓怨声载道。
“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要征收军粮了?”
“我们自己都不够吃,哪有粮给他们啊!这是要逼得我们活活饿死不成?”
“他们有皇粮有军饷,跑来找我们老百姓要什么军粮?难道我们每年交的赋税还不够吗?”
百姓们开始怨声载道起来。
可谁也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禁军几乎每隔一日便要来征粮,到后面直接是用抢的了。
他们日日都要吃饭,没饭吃,只能抢老百姓的。
百姓的戾气越来越重,只是惧于禁军的刀枪,不敢明着反抗,但背地里,已经不少人在咒骂太子和禁军了。
原本城中支持太子的不少官员也渐渐动摇。
但眼下这个时局,谁也不敢出来做那个出头鸟。
恰在此时,黎清欢带着身后的清欢百味酒楼站了出来。
一大早,黎清欢便顶着风雪让人支起了粥棚。
黎平安召唤了她城中认识的所有乞丐朋友大街小巷地叫嚷:“清欢百味酒楼的老板宋娘子在狮子街摆粥铺免费给大家布施腊肉粥,大家快去领啊!”
“宋娘子不忍见城中百姓饿死街头,主动出来做善事布施腊肉粥啦!人人都能去领,不是叫花子也能领啦!”
“快来啊!狮子街有腊肉粥领啦!”
几十个乞丐走街串巷,到处吆喝,很快有忍冬挨饿的百姓从家里出来,探头探脑地张望。
清欢百味门口。
伙计们支起了锅灶,有人在淘米,有人在切腊肉、切配菜等。
黎清欢将腊肉切得细碎了些,又切了些蘑菇丁、准备了些玉米丁和胡萝卜丁。
腊肉先被焯了水,才拿过来做菜。
大锅里放了少量的油,锅烧得滚烫。
黎清欢将腊肉倒进去,不停煸炒。
很快,独属于腊肉的香气在高温的翻炒下爆炸式地飘散开。
几乎整条大街上都能闻到腊肉的味道。
因为是做的大锅,分量足。
黎清欢挥舞着锅铲,炒了许久才将腊肉都煸炒得滋滋冒油,表面上泛着油炸煸炒过的红棕色。
腊肉炒得差不多了,她又将蘑菇丁也放进去。
蘑菇丁很快吸收了油脂,锅里干巴起来,等到炒软了蘑菇后,油脂又反渗回锅里,喷香的味道浓郁地飘开。
狮子街的不少住户都闻到了味道,忍不住打开了一条窗户缝往外瞧。
他们有些不太敢相信,真有人在这个时候施粥。
毕竟城还不知道要封到什么时候,家家户户都攥着手里的余粮,生怕会被禁军抢走了。
怎么还有人敢大张旗鼓地施粥?
这会黎清欢已经将其他的豌豆、玉米粒等也放进了锅里翻炒。
等炒得差不多了,旁边浸泡的大米、糙米和粳米混合而成的米水被倒入锅中,翻搅起来。
大火烧沸腾后,转为小火慢慢地熬。
黎清欢又往锅里撒了点胡椒粉。
腊肉本身有咸味,她放的量又不少,足够给粥调味了。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过来。
有个老弱的婆子颤颤巍巍凑近问:“听说这里在布施腊肉粥,是吗?我……我……”
她声音极小,几乎被风雪掩盖。
但黎清欢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她的话。
她抬头,扬起明媚的笑容:“是!您带碗来了吗?带了碗可以直接盛!”
老婆子眼睛一亮:“带了!带了!”
她忙将自己的饭碗递了过去。
黎清欢便让伙计去给她盛粥。
老婆子抱着热腾腾的一碗腊肉粥,还有些不敢置信,忙蹲到旁边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有人开了头,其他观望的人连忙也冲了出去。
黎平安虎着小脸,一甩长鞭,气势十足道:“排队!”
众人生怕惹恼了她们,把粥收走了,都自发地开始排起了队伍。
黎清欢弄好了一锅粥,又去炒第二锅。
左右门口架着三个锅炉。
一锅粥做好了,小火放在灶上细细煨着就好了。
她可以腾出手去做第二锅。
不到一个时辰,另外两锅粥也做好了。
清欢百味门口排起了三溜长长的队伍。
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队伍中,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妇人们手边牵着小孩,眼睛里满是期待。
腊肉粥的味道实在太香了,还夹杂着某种辛辣的调料,还没吃他们都能想象到,这样一碗腊肉粥下去,肚子里得多暖和。
有人扶着自己的老娘,红着眼眶等着一碗救命的肉粥。
有人一瘸一拐,奄奄一息捧着碗,等着把粥带回家去给快饿死的孩子和老人。
还不到中午饭点,巡逻的禁军闻着味儿就来了:“怎么回事?”
“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找死是不是?”
百姓们被吓坏了,连忙抱着碗里的腊肉粥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排队还没领上的人看到禁军来,一时都有些着急了。
清欢百味的伙计讨好地迎上去:“官爷,我们东家在这里开粥摊,给大家伙派点儿粥呢。”
“派粥?”为首的禁军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听到这话时,眉头挑得老高。
“爷几个都还饿着肚子辛辛苦苦守城门保护你们这群窝囊废!我们还没吃上东西呢,轮得到你们吗?”
后面的禁军也跟着嗤笑起来,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凑过去,将排队的百姓们都驱散。
一行人将摊子团团围住。
黎清欢脸上露出几分不解和惶然之色:“你们这是做什么?”
黎平安挡在黎清欢面前,冷厉地瞪着这些人:“我姐是平阳侯府的小姐,相公是当朝五品官员,你们再乱动一下试试!”
禁军们闻言,脸上露出讥讽的笑意:“什么侯府不侯府的?咱们只知道,奉太子殿下之命,每日征收军粮!”
百姓们听到是来征收军粮,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
果然,这种好事情永远都轮不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