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注意，某些人，你得心里亮堂着。人命不是儿戏，半分侥幸都不能有！”
田梅被她这口气钉得一激灵，肩膀猛地一缩。
“宋医生，我记死了！我一步都不挪！谁来我都拦着，手都不让挨床沿！”
“好。”
宋舒绾应了一声，顺手合上医药箱。
身子骨到底不如从前了。
才忙了这一会儿，就已经虚得打晃。
回大院？
太折腾，她真不想动。
干脆拐了个弯，直接进了自己那间老掉牙的办公室。
脸刚沾上桌面，脑子就飘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醒过来时，脖子僵得像块木头，一动就抽着疼。
眼睛刚眯开一条缝，眼前全是晃晃悠悠的光斑。
视线聚焦之后，办公桌对面的轮廓逐渐清晰。
办公桌对面，正坐着个人。
是裴九宸。
宋舒绾坐直，脑子瞬间清亮，边揉太阳穴边眨巴眼。
“哎哟，你啥时候来的？”
裴九宸见她醒了，嘴角往上提了提，起身拿起桌上那个保温饭盒，掀开盖子。
饭盒边缘还带着余温。
白雾从缝隙里缓缓升起来。
“刚进门不久。看你睡得香，没忍心喊。我妈一早熬的小米粥，还配了鲜肉包，非让我给你送热乎的。趁温乎，赶紧垫两口。”
她伸手去接饭盒，不小心蹭到他手背。
俩人都像被烫着似的，猛地一缩，又装作若无其事。
“啧，这么上心？亲自跑一趟……该不会是怕饿瘦了你娃，将来出生没力气喊爸爸吧？”
裴九宸眉毛一跳，脸立马沉下来。
“瞎说。”
顿了顿，声音放轻了。
“我怕你扛不住。”
宋舒绾盯着他这张绷得一本正经的脸，心里那根一直吊着的筋，啪一声松开了。
“得得得，懂了懂了，你紧张的是我，不是肚子里那个小团子。”
她又挖了一勺粥，勺子刚举到嘴边。
咕噜一声，胃里翻了个大跟头，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咋了？！”
裴九宸嗓音拔高，脸唰就没了血色。
“哪儿疼？是不是昨儿吃错了？还是熬太狠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看他急得快原地转圈，宋舒绾差点气乐了。
摆摆手，喘口气。
“别慌，真没事。孕吐，头三个月都这样。”
裴九宸怔在原地，眼神直勾勾落她脸上，里头全是疼惜。
“那……那现在咋办？喝口水？还是躺沙发歇会儿？”
宋舒绾看他急得快冒汗，哭笑不得。
“不用。”
她重新抓起勺子，顺手拿了个包子，小口小口咬着吃。
“哎呀，这点小事儿，转眼就过去了。你快回单位去吧，我这儿吃喝不愁。你在这干站着，我还得一边忙手里的活儿，一边琢磨你怎么又皱眉了，那才真叫累。”
裴九宸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胸口闷闷的。
可他清楚宋舒绾这人，说话向来实在，句句都踩在点子上。
“那、那你多留神自己。”
“有啥情况马上拨我电话！实在找不到人，就让齐鹏跑趟团部喊我一声。饭盒放你手边了，饿了就扒拉两口。”
他顺手把搪瓷饭盒往前一推，转身走了几步。
门轻轻合上，宋舒绾这才把肩膀一松。
端起饭盒三两口扒完，往后一靠，眼皮一耷拉，又迷糊过去。
眼看快到十点了，一阵敲门声刚好把她从半梦半醒里揪了出来。
“请进。”
她抬手搓了搓脸，挺直腰板坐好。
“宋院长，没扰着你歇会儿吧？”
方夫人笑眯眯地进来，胳膊肘上还挂着个小布兜。
“方阿姨您来啦？快请坐！”
宋舒绾赶紧起身迎，“没打扰，刚闲下来喘口气。今儿是来续方子还是复查？”
方夫人一屁股坐定，话匣子立马打开。
“续方子！上次您给配的那个补气养血的药，快见底儿了，我这不赶紧来讨新方子嘛。”
“哎哟，宋院长，你最近真是拼狠了啊！我瞅你眼下有点发青，气色也虚，可得抓紧时间歇歇！”
宋舒绾起身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自己才重新坐下。
“还成，就是昨晚上临时出了点岔子，觉没睡踏实。”
方夫人接过来喝了一小口，忽然一拍大腿，眼睛亮晶晶的：
“对啦！差点忘了告诉你，供销社刚进了一批的布料！还有南方那边新出的衬衫、裙子，样式可俏了！我昨儿路过看了一眼，满柜台都是新鲜货！”
宋舒绾还真被勾起了兴趣。
“真有这么好？那我得抽空去看看。”
“还抽空？等啥呀！”
方夫人乐呵呵地凑近点。
“我下午正要去拿点东西，干脆一块儿逛逛呗！挑中了就扯几尺布，找裁缝做两件趁身的。女人啊，日子再忙，也得把自己收拾得亮亮堂堂的！”
宋舒绾心里算了算。
田老爷子病情稳当，各项生命体征都维持在正常范围内。
“行嘞，要是下午没事，我就跟您一道走一趟。”
“太好了！”
方夫人喜滋滋地从衣兜里摸出两张纸片，摊在掌心，仔仔细细递过去。
“喏，宋院长，这个送你。”
宋舒绾低头一瞅，手里多了两张纸片。
是电影票，阳光电影院的，七点，《英雄儿女》。
“方阿姨，这……您这是？”
她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哎哟，可不就是我那臭小子单位发的！他跟女朋友临时有约，去不成啦。这票啊，现在可金贵得很，抢都抢不到！”
方夫人乐呵呵地摆摆手。
“你跟裴团长俩人，整天不是开会就是加班，骨头都快绷断了。趁这机会喘口气，看场电影，换换脑子，多好！”
宋舒绾捏着票根，指尖微微一暖。
她跟裴九宸……好像真没正儿八经牵过手、坐一块儿看过片子。
“那……谢谢方阿姨！”
她没再推让，诚心诚意道了谢，把票仔细折好，塞进了白大褂口袋里。
“谢啥谢，快收稳当喽，别一弯腰就掉出来啦！”
方夫人又唠了两句事，揣着新开的药方，哼着小调出了门。
办公室又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
宋舒绾下意识掏出口袋里的票，用拇指轻轻蹭了蹭边角。
陪裴九宸去看电影？
嗯……好像也不赖。
中午刚过，敲门声又响了。
她以为又是哪个护士来报体温单，随口应了句。
“请进！”
门一开，裴九宸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铝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