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宋舒绾和梁露薇全都傻眼了。
两人谁也没料到事情会突然转到这个方向。
梁露薇更是差点跳起来。
“看病？你看病？你找我妹子看啥病？治你那张嘴乱喷的毛病，还是脑袋进水了想不清事儿？”
谁也没想到，邹晓丽听了这话居然没炸。
她眼睛死死盯着宋舒绾，还硬生生往前蹭了两步，离得更近了。
“宋同志……你……你就帮帮我吧！求你了！我……我出钱！真金白银地给！一分不少！”
一边说，她一边手忙脚乱去摸棉袄兜。
掏出一小块用蓝布包着的东西，又迅速塞回去，换到右边。
宋舒绾看着她那副模样，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赶忙跨上前拦住她的手。
“嫂子，慢点慢点，钱的事先放一边，你先说说，到底哪儿不得劲？”
邹晓丽被这么一问，脸更红了。
她眼神乱飘，下意识瞟了眼自己的小腹。
憋了半天，终于狠下心说了出来。
“我……我都嫁过来三四年了，可这肚子……一直空荡荡的，没个响动……这些年，婆婆托人找偏方，黑汤药一碗接一碗灌，苦得我半夜都睡不着……可……可还是没用！”
话刚说完，一股子积攒多年的心酸猛地冲上来。
她鼻子一酸，眼圈立马就泛红了。
听了这番话，又想起刚才路上梁露薇数落的那些话……
宋舒绾脑子里“嗡”地一下，全明白了。
为什么邹晓丽平日里总是争强好胜，事事不肯低头。
原来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掩饰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邹晓丽看宋舒绾听完不吭声，心里顿时一紧。
以为她是不愿意管这闲事，急得一把攥住她的手。
“宋同志！你连裴老领导那么难治的病都救过，本事肯定大得很！你就……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实在是没路可走了，你救救我！”
宋舒绾被她抓得手背生疼，尴尬得不知怎么应对。
她张了张嘴，尽量让语气平稳下来。
“嫂子，你先别激动，我不是不肯帮，我就是……”
话还没说完，邹晓丽的眼泪便噼里啪啦往下掉。
“妹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没救了，不值得救？我就知道，我这身子不争气，男人迟早要走，婆婆更不会给我好脸色，这日子……过到头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看到这样，宋舒绾心头也沉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形，也曾隔着屏幕看过无数悲剧评论。
可如今身临其境，她才真正意识到，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若不能生育，面临的不只是家庭矛盾，更是整个社会的排挤与否定。
这忙她不是不想伸，是真的有点扛不动。
她在现代时的确读的是医学专业。
开中药方子是她业余钻研的方向，针灸技术也在临床中反复练习过。
但这些经验大多建立在设备齐全、信息通畅的基础上。
而邹晓丽的情况属于女性生殖系统问题，她接触的实际病例极少。
但她也知道，如果此刻拒绝，邹晓丽可能就真的放弃希望了。
反复掂量之后，她终于还是松了口。
“嫂子，我先给你看看情况。不过这种事儿牵扯的因素多，我不能打包票。”
邹晓丽连忙点头。
“行，行！你看吧，你看吧！我都听你的！”
宋舒绾伸出三根手指，落在她手腕上。
指尖下的动脉节奏缓慢又微弱。
尤其在肾经对应的位置上，几乎难以捕捉。
而且脉底透出一股寒意，像是内脏功能长时间受抑制后的表现。
她抬眼，语气认真。
“嫂子，你这毛病，有没有去过正经医院查过？县里或市里的医院都行？”
邹晓丽看她脸色不对，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没……没去过。俺婆婆说，这种事去大医院让人笑话，街坊知道了往后怎么见人？一直拦着我，只叫我吃些村头郎中的药。”
“那些药苦得很，喝了好几回也不见动静，我还偷偷吐掉过两次……”
她话越说越轻，脸色发白，眼神里透出不安。
“该不会……该不会是我身子真有啥毛病，生不了娃吧？”
宋舒绾放下手，脸上浮起一丝温和的笑。
“嫂子，你没病，别瞎想。”
“啊？”
邹晓丽瞪大眼，整个人愣住。
“那……那为啥我一直怀不上呢？”
宋舒绾点点头，慢慢解释。
“问题在宫寒。说白了，就是肚子里太凉。就像冬天的土地，冻得硬邦邦的，又潮又冷，种子埋进去能活吗？长都长不出来。”
这比喻简单明了，一听就懂。
邹晓丽一边点头一边急着追问。
“妹子，那你快说，俺这要咋整才能好？”
宋舒绾低头整理了下桌上的纸笔。
邹晓丽家里头讲究多。
怕被人说闲话，公婆信偏方不信大夫。丈夫又脾气犟，稍有不慎就可能惹来一堆麻烦。
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这样，我写张药方给你，你照着去抓药就行。”
这个办法正合邹晓丽心意，她连忙点头。
“行！我都听你的，妹子，你说咋办就咋办！”
……
邹晓丽攥着药方，脚步飞快地往外走。
寒冬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她心里头却像点了盏灯，亮堂堂的。
刚走到家属院门口，迎面撞上刚买菜回来的胡秋菊。
胡秋菊看她走得急，随口问了一句。
“哎哟，晓丽，你这是火烧屁股似的往哪儿赶啊？”
邹晓丽扬起手里那张纸，眉梢都翘了起来。
“我去抓药咧！”
“抓药？”
胡秋菊瞄了眼她手中的纸条，语气立马冷下来。
“又是为那个事儿？年年抓，月月喝，药渣都能堆成山了，顶啥用？不就是扔钱么？”
“我说你也是，别整天想着那些偏方怪药，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人家齐家媳妇收养一个娃，现在孩子叫爹叫妈叫得多亲？你也该学学现实点。”
两人平时就不对付，这时候更不客气。
换作从前，邹晓丽肯定低着头一声不吭。
可今天不一样。
她站得笔直，嗓门也提了起来。
“咋没用？这次可不是以前！是宋同志给瞧的！人家说了，我没大病，就是宫寒！身子暖起来，调好了就能怀上！”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在旁边听热闹的人也都转过头来。
邹晓丽却不闪不躲，脸上带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坚定。
“宋同志？”
胡秋菊鼻子一哼，嘴一撇，满脸讥讽。
“宋舒绾？她懂个啥？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读了几本书就敢当大夫了？你也真信她，傻大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