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过西山校场，带着浓烈的硝烟味。
礼台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林鸢却死死盯着手里那张羊皮纸。
【铁甲舰？】
【不对。】
【船首装撞角，这是风帆战列舰时代的战术。侧舷炮门密集，说明他还没搞定旋转炮塔。最关键的是，吃水线这么深，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动力系统极其笨重！早期的蒸汽机加上厚重的铁甲，这艘船在近海就是个转弯困难的铁王八！】
崇祯站在她身侧，深邃的目光从欢呼的群臣身上收回，落在林鸢手中的羊皮纸上。
“看出什么了？”崇祯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林鸢将羊皮纸递过去，指着图纸下方那行“直捣黄龙”。
“陛下，大贤者的目标是天津卫。天津卫乃京畿门户，距京城不过两百余里。若被这铁疙瘩轰开大沽口，京城必将震动。”
崇祯接过图纸，目光冷凝。
【这老乡是想玩闪电战。用铁甲舰的坚船利炮摧毁天津卫水师，制造恐慌，逼朝廷签城下之盟，或者直接引发内乱。】
【可惜，他太迷信装甲了。铁甲防得住实心弹，防不住水底下的暗算。】
【还好我大明的科学家们是最厉害的，恰好研究出了触发式水雷。】
【只要在天津卫大沽口航道布下触发式水雷，再配合岸防重炮换装开花弹，这铁王八来多少死多少。】
崇祯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将图纸卷起，收入袖中。
“孙传庭！卢象升！”
两位将领立刻出列：“臣在。”
“大典到此为止。你二人即刻率关宁铁骑与勇卫营，火速驰援天津卫，接管大沽口炮台，严阵以待。”
“遵旨！”
崇祯目光转向王承恩。
“传旨军器总局，停下手中一切活计。按朕口谕，连夜赶制‘水底龙王炮’。外用熟铁铸壳，内填黑火药，辅以机械击发引信。三日内，朕要五百枚，送抵天津卫！”
“水底龙王炮？”王承恩愣住。
林鸢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神特么水底龙王炮，不就是锚雷吗。这名字改得还挺接地气。】
【机械击发引信军器局的工匠已经能做出来了，无非是弹簧加撞针，外面包一层防水油布。只要铁甲舰撞上，立刻引爆。】
“还不快去！”崇祯冷喝。
“老奴遵旨！”
——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静谧，崇祯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林鸢坐在角落，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天津卫的布防细节。
【大沽口航道狭窄，铁甲舰吃水深，只能走主航道。把水雷密集布置在主航道，岸上火炮呈交叉火力网。】
【最好再让郑芝龙调几艘快船，装满火药做成火船。万一水雷漏了，火船直接撞上去。】
“林鸢。”崇祯突然睁开眼。
“臣在。”林鸢立刻坐直身子。
“郑芝龙的船队，此刻应该在渤海湾附近巡航。”崇祯看着她。
“朕打算让他调集快船，满载火药，在天津卫外海游弋。若敌舰逼近，便以火船撞击。”
她低下头：“陛下圣明，此计甚妙。”
——
三日后。天津卫，大沽口，海风腥咸。
孙传庭站在炮台之上，举着西洋望远镜，眺望着海平线。
炮台下方，一门门崭新的红衣大炮已经褪去了炮衣，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海面。
炮弹不再是传统的实心铁球，而是军器总局最新研制的锥形开花弹。
海面下，五百枚“水底龙王炮”已经由铁链固定在主航道的暗礁上，随着波浪微微起伏。
“报！”一名斥候飞奔上炮台。
“将军！东南方向发现不明船只！体型巨大，无帆，喷吐黑烟！”
孙传庭放下望远镜，拔出腰间佩剑。
“传令全军，准备迎敌！没有本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开炮！”
海平线上，一个黑点逐渐放大。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
烟囱里喷涌着浓烈的黑烟，沉重的明轮拍打着海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船首巨大的撞角劈开波浪，宛如一头从深海浮出的怪物。
“新世界号”铁甲舰，舰桥上。
大贤者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服，双手撑着栏杆，狂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天津卫海岸线，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冷笑。
“大明？就算也有穿越者那又如何？封建时代的残余罢了。”他喃喃自语。
“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工业革命的降维打击。”
“大贤者。”一名手下快步走来，神色兴奋。
“距离大沽口炮台还有五海里。敌方炮台没有动静，似乎被我们的战舰吓傻了。”
大贤者冷哼一声：“他们那点可怜的火炮，连我们的装甲都蹭不破。传令下去，主炮充能，准备轰击炮台！我要让天津卫变成一片火海！”
“是！”
铁甲舰继续向前推进。
四海里。
三海里。
两海里。
大沽口炮台上，孙传庭的手心里全是汗。
他死死盯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钢铁怪物，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若非陛下提前示警并送来新式武器，大明水师面对这种怪物，绝对是单方面的屠杀。
“将军，敌舰进入主航道！”副将汇报道。
孙传庭举起佩剑，目光如炬：“等。”
铁甲舰庞大的身躯驶入了大沽口狭窄的主航道。
沉重的吃水线将海水排开，形成巨大的波浪。
大贤者站在舰桥上，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炮台上明军将士惊恐的脸庞。他举起右手，准备下达开火的命令。
就在这时。
“咔哒。”
水面下，铁甲舰沉重的舰底，蹭到了一个被铁链固定在水中的铁桶。
桶外的防水油布被瞬间撕裂，内部的弹簧撞针在巨大压力的挤压下，狠狠撞击在燧石上。
火花迸射，引燃了桶内填装的高纯度黑火药。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海底深处的恐怖巨响，骤然爆发！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夹杂着破碎的钢铁和木板，直冲云霄。
铁甲舰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在水下狠狠捶了一拳。
大贤者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脑袋重重撞在铁栏杆上，鲜血直流。
“怎么回事？！”他捂着额头怒吼。
“报、报告。”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舰桥，满脸惊恐。
“舰底……舰底触雷了！前舱进水，装甲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水雷？！”大贤者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大明怎么可能有触发式水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海面下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沉闷的爆炸声。
“轰！轰！轰！”
铁甲舰庞大的身躯在雷区中横冲直撞，连续触发了三枚水雷。
坚固的铁甲在水下爆炸的巨大威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海水疯狂涌入底舱，船体开始向左侧严重倾斜。
大沽口炮台上，孙传庭看着海面上那艘浓烟滚滚、狼狈不堪的钢铁怪物，眼中爆发出精光。
“开炮！”
他手中的佩剑挥下。
“轰隆隆——”
数十门新式红衣大炮同时发出怒吼。
锥形开花弹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精准地砸落在铁甲舰的甲板上。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铁甲舰上层建筑瞬间被炸得千疮百孔。
大贤者趴在倾斜的甲板上，看着周围的火海和惨叫的手下，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
“这不可能……历史不是这样的……大明不可能有这种火力！”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海岸线，仿佛看到了那个隐藏在深宫之中，一次次将他逼入绝境的那个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