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样的计策,她再熟悉不过。
一般说来,这类表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扫地僧人,不是隐匿世间的得道高人,就是在特定情境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关键人物。
送一些微不足道的好处,和对方混个脸熟,说不定在之后的某个时刻就能触发意想不到的隐藏机遇,这确实是她心中最真实的盘算。
突然,那位老仆人停住了所有动作,手中的扫帚恰好停留在半空中。
以一种极其迟缓的速度,他转过身体,整个过程生涩得如同一个满是锈迹的木偶在活动。
依靠着夜明珠散发出来的光亮,叶晚照终于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风干橘子皮般布满皱缩的脸庞,眼窝深陷下去,里面是一双浑浊并且有些发灰的眼珠。
不过,在他盯着叶晚照手中丹药看过两秒之后,那双原本毫无生气的眼睛忽然转动了一下,竟然流露出一丝让人心里发慌的清醒。
“宁神丹……”
老仆人开口说话,声音就像是用粗糙的砂纸在桌面上摩擦一样,不仅沙哑而且十分难听。
“小姑娘,你身上的功德金光浓厚得有些刺眼,但是这味道……怎么闻起来有一股泥土的腥气?”
叶晚照脸上的笑容差一点点就维持不住了。
泥土的腥气?
这到底是在指责她这“功德”是刚刚从坟墓里挖出来的,还是在暗指她这个人设太过虚假,仅仅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
她还没有想好应该怎样为自己辩解,老仆人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了嘴里仅剩的两颗黄色牙齿,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两根尖锐的钉子一样,死死地盯在了她的脸上:
“真假难以分辨啊……就如同这问道阁的月亮,看起来是圆的,其实那是画的。”
叶晚照的心里顿时警铃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老头说的话里有别的意思,而且他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在和一个辈分比自己低的晚辈说话,反而像是在仔细审视一个与自己同类的人。
她刚刚想后退半步拉开彼此之间的安全距离,一道像蛛丝一样细微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钻进了她的脑海里。
传音入密!
“不要动,不要看周围的地方,继续保持你那个假装出来的笑容。”
那声音虽然听起来苍老,却带着一种冰冷坚硬的金属质感,和刚才听到的沙哑声音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编号003提醒你,把你脑子里那个不停地发出声音的东西关掉,它产生的波动吵得我脑袋疼”
叶晚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心脏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握在了手里。
他竟然知道系统的存在?!
在这个修真的世界里,系统是她最强大的底牌,同时也是绝对不能被别人知道的禁区。
这个老头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强忍着想要把手里瓷瓶捏碎的冲动,脸上依然维持着那种关切的神情,甚至还把瓷瓶朝着前方递了递,好像真的只是在关心老人家一样,嘴唇轻微地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用自己的神识试探性地回应:
“前辈您是什么意思?晚辈……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最好,听明白了的话会死得很快。”
老仆人重新低下头,继续着那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扫地动作,“沙沙”的扫地声再次响了起来,掩盖了周围所有隐藏的波动和变化。
但他传过来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急促,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灾难而存活下来的人才懂得的紧迫感:
“这里不是什么感悟道法的神圣地方,而是一个用来观察的房间,我们都是培养皿里面的虫子,每个月十五的子时,也就是明天晚上,上面会启动‘道德扫描’,它不会看你具体做了什么事情,它会扫描你的情绪频率、灵力流动的路径,还有你潜意识里那些肮脏的东西。
不管是杀人放火这样的坏事还是救苦救难这样的好事,在它眼里都只是一些数据而已,特别是你身体里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刚才进门的时候,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已经被墙壁里面的阵法记录下来一次了,要是明天晚上再被扫描到……”
老仆人停顿了一下,手中的扫帚狠狠地刮过青色的石板,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噪音。
“上一批和你一样这么‘特别’的实验体,现在都被做成了这阁楼里面的承重柱,你要是想进去陪着他们,就继续带着那个东西在外面招摇过市吧。”
叶晚照感觉背后的冷汗已经把那件价值非常高的软猬甲都浸透了。
承重柱?
这清虚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邪教组织啊?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她快速地在脑海中回忆并且梳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系统刚才确实发出了警报,说有高阶的规则法宝在覆盖周围。
但这个老头竟然能够准确地定位到系统的存在,甚至还知道它运行的机制。
编号003……
这很明显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代号。
叶晚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枚被拒绝的宁神丹轻轻地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动作自然得就像是被拒绝之后也不生气的温婉女子。
“多谢前辈的提醒和指点。”
她在神识中回了一句话,语气里少了一些伪装的成分,多了一些严肃和沉重。
“但是如果这种‘观察’是没有任何死角的,前辈您为什么能够活到现在?”
老仆人扫地的动作并没有停止,传过来的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因为我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垃圾一样,当你把自己伪装成这个环境里的一粒微小灰尘时,即便是天道也懒得看你一眼,事实上你不一样,你太引人注目了,显眼得就像是一个活靶子。”
叶晚照沉默了下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弯腰驼背得如同蝼蚁一样的老人,心中那种单纯的恐惧慢慢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做“算计”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