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席梦思大床上。
姜宁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昨晚那一顿火锅吃得通体舒泰,连带着那个据说有鬼的西院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嘭!”
院门被人重重踢开。
一个身穿褐色绸衣、满脸横肉的婆子,拎着一个竹篮大步走了进来。
她把篮子往地上一扔,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两个长了绿毛的硬馒头,还有几叶枯黄腐烂的白菜。
“王妃,请用膳。”
李嬷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满是轻蔑,
“王府如今开销大,王爷说了,西院这种不吉利的地方,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姜宁低头,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那个硬得能砸死狗的馒头。
【这就开始了?】
【恶仆欺主,宅斗标准开局啊。】
【不过这馒头上的绿毛都长出森林体系了,李嬷嬷你是真不拿我当人,还是太拿你自己当人?】
李嬷嬷见姜宁不说话,以为这新王妃是个软柿子,下巴抬得更高了:
“王妃若是嫌弃,那便饿着。反正这西院也没人来,饿死个把人,也就卷席子一裹的事。”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慢着。”
姜宁叫住了她。
李嬷嬷不耐烦地回头:“王妃还有何吩咐?老奴忙得很,没空伺候……”
话音未落,姜宁弯腰,单手拎起那个装着烂菜馊饭的竹篮。
“既然是王爷赏的,那必须得让大家都看看,咱们摄政王府是多么的‘勤俭持家’。”
姜宁笑得灿烂,拖着竹篮径直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李嬷嬷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去拦。
姜宁侧身一避,脚下一绊。
“哎哟——!”
李嬷嬷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门槛上,崩出一嘴血。
姜宁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西院。
……
王府正门。
两尊威严的石狮子分列左右,朱红大门紧闭,门外是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人来人往。
“嘎吱——”
侧门打开。
姜宁拖着那个破竹篮走了出来。
守门的侍卫正要阻拦,却见王妃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布(其实是空间里的旧床单),动作利索地往石狮子身上一挂。
白布上,用口红写着八个大字:
【家门不幸,王府破产】
紧接着,姜宁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缺了口的破碗,往面前一放。又掏出一把贴着胶布的二胡。
侍卫傻了。
路过的百姓傻了。
姜宁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拉动琴弓。
“吱——嘎——!!!”
凄厉、走调、如同指甲划过黑板的魔音,瞬间穿透了整条大街的喧嚣。
那是名曲《二泉映月》的魔改版——《二泉映鬼叫》。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嫁豪门啊……吃米糠啊……”
姜宁一边拉,一边唱,那嗓音婉转凄切,配合着那篮子里长毛的馒头,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百姓们迅速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天哪,那是摄政王妃吧?怎么穿得这么……朴素?”
“你看那篮子里的馒头,狗都不吃!堂堂摄政王府,竟然虐待新妇?”
“啧啧啧,听说摄政王暴戾成性,没想到连饭都不给媳妇吃,太惨了。”
人群越聚越多。
姜宁拉得更起劲了,眼角还适时地挤出了两滴鳄鱼的泪。
【来啊!都来看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摄政王府破产大甩卖!】
【谢珩你不是不管家吗?那我就帮你管管名声!】
【再不出来,我可要开始讲你那方面不行的小秘密了!】
……
听涛阁。
谢珩正闭目养神,昨晚那顿火锅让他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忽然,一阵鬼哭狼嚎般的琴声,如同魔音贯耳,穿透层层院墙,直刺耳膜。
“小白菜啊……两三岁啊……”
谢珩猛地睁开眼,额角青筋狂跳。
那个熟悉的心声,带着几分兴奋和猥琐,清晰地传入脑海:
【哎呀,人挺多嘛。】
【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那我就讲讲摄政王每晚都要喝鹿血,却依旧立不起来的悲惨故事……】
【还有他那三个义子,其实都是他在外面捡的私生子,因为自己生不出来……】
“咔嚓。”
谢珩手中的玉扳指,碎成了粉末。
立不起来?
生不出来?
好。
很好。
姜宁,你真是有种。
“主子!”流云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满头大汗,
“不好了!王妃在门口摆摊乞讨!还挂了横幅说王府破产了!外面百姓都在议论您……议论您虐待家眷!”
谢珩面沉如水,轮椅转动的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去大门。”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大门口。
姜宁正唱到高潮部分,准备把谢珩“不举”的细节编成快板书。
“吱呀——”
沉重的朱红正门,缓缓打开。
一股肃杀之气瞬间席卷全场。围观的百姓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纷纷噤声后退。
谢珩坐在轮椅上,出现在门内。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蟒袍,墨发束冠,那张俊美却阴郁的脸,此刻黑得像锅底。
姜宁琴声一顿。
【哟,舍得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要当缩头乌龟呢。】
【再晚出来一步,你“京城第一快男”的名号可就坐实了。】
谢珩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他死死盯着那个坐在石狮子旁边、面前摆着破碗、手里拿着二胡的女人。
如果眼神能杀人,姜宁此刻已经碎尸万段了。
“姜宁。”
谢珩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在干什么?”
姜宁立刻放下二胡,指着那个破竹篮,一脸委屈:
“王爷!您终于来了!”
“妾身也是没办法啊!李嬷嬷说王府穷得揭不开锅了,只剩这些长毛的馒头。妾身寻思着,不能饿着王爷和孩子们,这才出来卖艺筹款……”
说着,她还把那个破碗往前推了推,“您看,好心人刚给了一个铜板,够买半个包子了。”
谢珩的目光落在那个长满绿毛的馒头上,又看了一眼跟在后面追出来、此刻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的李嬷嬷。
李嬷嬷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像筛糠:“王……王爷……老奴……”
谢珩闭了闭眼。
他虽然不管中馈,但也知道府里每月给各院的份例银子足有上千两。
这长毛馒头,显然是刁奴欺主。
若是换做平时,这种小事他根本懒得管。
但今天,这女人如果不闭嘴,明天京城就会传遍他“不行”的谣言。
“流云。”谢珩冷声道。
“在。”
“李嬷嬷欺上瞒下,克扣主母,按家法,杖责三十,赶出王府。”
“是!”
流云一挥手,两名侍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李嬷嬷拖到台阶下。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是老奴猪油蒙了心……”
“啪!啪!啪!”
厚重的刑杖打在皮肉上的声音,伴随着李嬷嬷的惨叫,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
百姓们看呆了。
原来摄政王不是虐待媳妇,是下人搞鬼啊?
这就对了嘛!这么漂亮的媳妇,谁舍得给吃馊饭?
姜宁看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李嬷嬷,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想再拉一段二胡助助兴。
【打得好!用力!】
【这老刁婆,当初原主在闺阁里就被她穿过小鞋。】
【三十板子太轻了,应该把那馊馒头塞她嘴里。】
谢珩从腰间解下一块黑沉沉的玄铁牌子,随手一抛。
“啪。”
牌子精准地落在姜宁怀里。
“这是王府对牌。”谢珩冷冷地看着她,“往后府里中馈由你管,想吃什么自己买。”
“别再给本王出去丢人现眼。”
尤其是别再编排本王不行!
姜宁接住牌子,触手冰凉沉重。
这就是传说中的财政大权?
【哎哟我去!因祸得福?】
【这可是王府金库的钥匙啊!】
【谢珩大气!谢珩威武!谢珩一夜七次郎!】
谢珩:“……”
“都散了。”谢珩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侍卫驱散人群。
他调转轮椅准备回府,眼不见心不烦。
“王爷且慢。”
姜宁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眯眯地叫住了他。
她拎起那个破竹篮,走到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李嬷嬷面前。
李嬷嬷趴在地上,嘴里还在吐着血沫子,眼神怨毒地盯着姜宁。
“嬷嬷,这三十板子是王爷赏你的。”
姜宁蹲下身,从篮子里抓起那个长毛的馒头,硬生生塞进李嬷嬷嘴里。
“但这馒头,是本王妃赏你的。”
姜宁脸上的笑容温软无害,手劲却大得惊人,直接捏开了李嬷嬷的下颌骨。
“你说得对,这年头粮食金贵。”
“这么好的东西,别浪费了。”
“唔……唔唔……”
李嬷嬷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那腐烂酸臭的味道直冲喉咙,噎得她白眼直翻。
姜宁拍了拍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咽下去。”
“少一口,我就让人把你这身皮剥下来,做成灯笼挂在西院门口。”
那一刻,正午的阳光照在姜宁身上。
她明明在笑,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谢珩停在门内,回头看了这一幕。
没有阻止。
反倒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欣赏。
够狠。
这才是能活在他谢珩身边的女人。
? ?宝子们!
?
姜宁:就没有我不敢拉的曲儿,没有我不敢丢的人!
?
谢珩:把嘴闭上,钱给你,命给你,求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