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江老二吓得躲在两个壮汉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
显然是被张秀英的狠劲吓到了。
却还是硬着头皮:“张秀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有钱吃饭,你没钱还债?”
“我警告你,那可是公家的钱。”
“你要是不把那五百还上,你就得吃花生米。”
张秀英冷笑一声:“江老二,你刚才说多少?五百块钱本金?”
“你咋不去抢?”
“当初我家老三为了凑钱修船,白纸黑字在信用社借的是两百。”
“江老二,你身为保人,开口就要五百。”
“多出来的三百块,你是打算拿去给你那赌鬼儿子填窟窿,还是打算给自己买棺材板啊?”
这话一出,全场死寂。
刘主任愣住了,转头看向江老二:“老二,你不是说本金就是五百吗?”
江老二心里“咯噔”一下。
额头上瞬间冒了冷汗。
眼睛在张秀英身上不住打量一番。
还真是奇怪!
这张秀英以前大字不识几个,整天就只会哭天抹泪。
今个儿竟把账目记这么清。
“那是……那是加了利息。”江老二梗着脖子吼道。
“放你娘的狗屁。”
“利息老娘今天下午刚缴清。”
张秀英反手拍出一张红戳收条,正对着刘主任的脸。
“刘主任,收条在这儿。”
“信用社的同志可是说了,只要利息缴着,本金可以缓到年底。”
又将目光锁定在江老二身上:“江老二,你这是想官匪勾结,趁火打劫啊!”
刘主任接过收条一瞧,脸色瞬间就不对劲。
自己这是被江老二当猴耍了。
现在可是严打。
就张秀英刚才的那番话要是传出去,他这主任的位置还想不想坐了?
“江老二!你真是好样的!”
刘主任黑着脸,把收条往地上一摔:“你们家狗屁倒灶的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
说完就领着人扭头就走。
江老二傻眼了。
他看着刘主任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院子里那个杀气腾腾的张秀英。
“张秀英,你有种!”
“你以为这点小钱就能翻身?”
江老二指着张秀英:“我已经跟镇上的林大胡子打好招呼了。”
“三天后,本金要是见不到,他那帮兄弟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到时候,别说这头猪,连你这三个小崽子都得被拉去抵债!”
院子外面也熙熙攘攘的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这老三媳妇真是变了个人,以前见了江老二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今儿竟然敢揭短。”
“揭短?那是江老二心太黑!”
“我刚才可听得真真的,二百块的本金,他硬跟刘主任说是五百。”
“那三百块差价,他是想拿去还他大儿子在镇上欠的赌债,这是想把老三家往绝路上逼。”
“嘘,小声点,小心那疯婆子出来扎你……”
张秀英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上辈子她就是太面软,总觉得是一家人,结果呢?
老二想吃绝户。
老大在南方发了财却连亲侄子的死活都不管。
看来,这就是人善被人欺。
一步一步往江老二的方向走去:“江老二,你还不滚!”
“你给我等着!”江老二骂骂咧咧地滚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纷纷散去,独留下地上的瓜子壳。
院子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江建国焦急地拉住张秀英:“妈,三天时间,咱们哪去弄那两百块钱本金?”
张秀英回过神,换上一副柔和的脸。
“不怕,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建国,把门板支上,咱们把剩下的饺子吃完。”
桌上的白面肉饺子已经有些凉了。
几个孩子也被刚才的事情吓到了。
可又抵挡不住饺子的香味。
没一会,几个人又狼吞虎咽了起来。
张秀英没吃几个,她满脑子都是两百块钱。
在1989年,三百块本金加上利息,对一个守寡的女人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就算她有第六感,可这浅滩上的螃蟹,蛏子,得捡多少桶才能攒够这笔钱?
更何况……林大胡子那是镇上出了名的地头蛇。
江老二既然把他搬出来了,肯定是已经勾结好了,要在三天后强行收房抓人。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几个孩子吃过饭,很快就睡下了。
可能是白天太累,也可能是被今天的事情吓着了。
等屋里响起了匀称的呼吸声,张秀英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赶海用的铁钩子。
张秀英没说话,她死死地盯着门外的方向。
就在刚才,张秀英心里咯噔了一下。
总觉得今天能出货,还是大货!
就是那地方有点玄乎,是老虎口。
老虎口地如其名,水深浪急,还有暗礁。
去,就是搏命。
不去,就是等死。
张秀英看向三个孩子稚嫩的脸庞,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此时正值农历八月,正是潮汐最大、海气最重的时候。
张秀英站在屋顶上。
按照渔民的经验,深夜的海面应该是死寂的。
可现在,她耳边竟然隐隐传来海水翻滚的动静。
那是极大规模鱼群拍击水面的声音!
张秀英看着远处,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原本漆黑一团的海面上,竟然浮现出一大片化不开的金光。
那光不是月亮的倒影。
更像是是成鱼。
“那是……”
张秀英的声音都在颤抖,眼珠子瞪得滚圆,“野生大黄鱼?!”
这种规模的大黄鱼群,在后世几乎成了神话。
在这个年代,大黄鱼还没被捕绝,但如此大规模的洄游进湾,简直是祖坟冒青烟才能遇到的“黄金潮”!
张秀英猫着腰。
在江建国的耳朵边轻轻唤了一声:“建国,醒醒,跟妈走。”
江建国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江老二那张要吃人的脸。
听见张秀英的声音,猛的睁开眼睛:“妈,都这个点了,咱们去哪里?”
“带上咱家那张压箱底的大围网,再把独轮车推出来,现在就走。”
“妈,你要干啥?”
“妈去给你抓……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