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言踏进金銮殿时,手里拎着一口黑漆漆的大锅,锅底还沾着几片菜叶。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个红泥炉子,炉火正旺,噼啪作响。满朝文武刚站定队列,一见这阵仗,集体往后退了半步,像躲瘟神。
“郡主,这是……上朝呢。”礼部尚书站在前排,声音发颤,“不是午膳时辰。”
“我知道啊。”苏如言把锅往龙椅前一墩,火星子溅到地毯上,吓得内侍赶紧拿脚踩,“但你们一个个板着脸,跟刚被抄了家似的,这朝会开得下去吗?我今日来,是为了解决朝廷的‘冷场症’。”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唰地展开,上书五个大字:**热锅治冷漠行动方案**。
“本官没病。”兵部侍郎小声嘀咕。
“你有。”苏如言指着他,“你昨天在衙门门口啃烧饼,连葱花都舍不得买,寒气入体,心也凉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苏如言一拍锅沿:“上料!”
两个小太监立刻从篮子里端出食材:红油翻滚的汤底、切得薄如纸的羊肉片、血淋淋的牛百叶、绿油油的茼蒿、还有整整一筐泡得发白的宽粉。
“这是……火锅?”工部尚书揉了揉眼。
“不,这是政治改革工具。”苏如言一本正经,“用高温热力融化官僚隔阂,以辛辣刺激唤醒为民初心。谁不吃,谁就是心存冷漠,抗拒革新!”
礼部尚书脸色铁青:“郡主,朝堂乃国之重地,岂能沦为食肆?”
“那你倒是说说,”苏如言反问,“你们天天在这儿辩论河防、税赋、边军补给,结果呢?河堤年年塌,税银年年少,边军年年穿单衣。嘴皮子磨破了,屁用没有。不如先暖暖胃,再议事。”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架起竹席当餐桌,拿奏折垫锅底防烫,顺手把一本《礼制通考》撕了擦手。
“你!”礼部尚书气得胡子直抖,“那是圣贤书!”
“现在是餐巾纸。”苏如言塞给他一双竹筷,“来,尝尝辣锅,提提神。我看你面色发黄,舌苔厚腻,准是肝郁气滞,得靠辣椒打通任督二脉。”
她夹起一片肉,在红汤里涮了三下,精准捞出,吹了口气,直接塞进身旁一位五品官员嘴里。
那官当场呛住,眼泪鼻涕齐流,捂着喉咙直跳脚。
“好!反应正常!”苏如言鼓掌,“说明血脉通畅,还有救。”
她转头看向礼部尚书,笑眯眯:“您要不来点?我特调秘方,加了三十七种香料,专克顽固性迂腐。”
“老夫绝不碰此等粗鄙之物!”
“哦?”苏如言从锅底捞出一张纸,抖了抖,“那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昨夜三更,有人看见您偷偷溜进御膳房,一口气喝了十碗冰镇酸梅汤?还让厨子别声张?”
礼部尚书猛地一僵。
“贪凉伤脾,损阳气,致昏聩。”苏如言摇头,“您今早走路打飘,是不是昨夜拉了八回?”
“你胡说!”
“我不胡说。”苏如言举起一本小册子,“这是我刚编的《朝臣饮食不良行为实录》,第一章就是您——‘某尚书深夜暴饮冷饮,疑似企图用物理降温逃避朝政’。”
她翻开一页,朗读:“**某尚书昨日偷吃十碗冰镇酸梅汤——这可是贪凉伤脾的证据哦!**”
满殿哗然。
礼部尚书脸涨成猪肝色,手指发抖:“你……你竟敢监视本官?”
“我哪敢。”苏如言眨眨眼,“是狗子闻到的。它说您身上一股子梅子馊味,像泡了三天的腌菜缸。”
她又夹了一筷子牛百叶,硬塞进尚书碗里:“来,吃口辣的,驱驱寒气,顺便清清肠。”
礼部尚书咬牙切齿,最终还是低头吃了。
第一口下去,额头冒汗。
第二口,眼泪直流。
第三口,他突然站起来,原地蹦了一下。
第四口,他开始甩袖子。
第五口,他居然扭起了秧歌,嘴里还哼着“妹妹你坐船头”……
满朝文武目瞪口呆。
“看!”苏如言高举双手,“辣椒驱邪成功!礼部尚书体内阴寒已破,精神焕发,连舞姿都年轻了二十岁!”
她趁机把锅推到中央:“大家都来!一人一筷,不准剩!谁不吃,我就公布他私藏的零食清单!兵部侍郎爱吃蜜饯核桃,户部主事偷喝桂花露,工部员外郎每晚啃三个酱肘子——你们以为我不知道?”
群臣战战兢兢,纷纷上前取食。
红锅翻滚,香气四溢,原本死寂的朝堂竟有了市井烟火气。有人吃得满头大汗,有人辣得直灌茶水,还有人边吃边哭,也不知是辣的还是感动的。
苏如言坐在龙椅旁的小凳上,嗑着瓜子监工,时不时点评:“这位大人涮肉时间过长,说明性格犹豫,建议去吏部考核;那位穿蓝袍的,只吃素菜,必是家中妻管严,可提拔为谏议大夫,反正也不敢说话。”
正热闹间,一名太医急匆匆闯入,手里捧着个瓷碗。
“启禀——虽无圣旨,但事出紧急!”太医喘着气,“礼部尚书府中仆人来报,尚书归府后腹痛难忍,连吐三条虫!现已送至太医院!”
全场瞬间安静。
苏如言腾地站起:“什么虫?”
“长约三寸,通体灰白,尾带倒钩。”太医递上瓷碗,“经查验,乃寄生肠道多年之寒湿虫,因突遭辛辣刺激,自行排出。”
苏如言接过碗,高高举起:“各位请看!这就是常年贪凉、不近烟火的后果!虫子都住成钉子户了!”
她转向满殿官员:“你们谁最近手脚冰凉、夜尿频繁、晨起头晕?赶紧吃辣!这是免费驱虫福利!错过今天,下次就得自费去药铺抓蜈蚣配酒了!”
众人吓得连忙夹菜狂吃。
当晚,皇宫传出消息:皇帝看完太医奏报,沉思良久,挥笔朱批一道谕旨——
**“今后朝会,须备清汤锅一口,佐料齐全,以保诸卿肠胃安康。辣锅仅限自愿者食用,不得强迫。”**
旨意传下,百官松了口气。
唯有礼部尚书躺在床榻上,虚弱地抬起手,喃喃道:“那锅……真是妖物……我吐完虫,反而觉得身子轻了……二十年没这么通体舒畅过……”
他身边小妾递上温水:“老爷,要不要再来碗酸梅汤?”
“滚!”尚书怒吼,“再提酸梅汤,我休了你!”
次日清晨,金銮殿尚未开朝,殿前石阶上却已传来喧闹。
苏如言蹲在台阶边,正教狗子玩“筷子夹豆子”游戏,赢了就赏一块卤鸡翅。狗子叼着空盘子,眼巴巴望着她。
“别急。”苏如言摸出个小本本,“今天咱们换项目——叫‘谁是真话桶’。待会儿大臣们来了,你闻闻他们嘴里有没有辣味。有,说明昨夜回家继续吃了,记功一次;没有,就往他们靴筒里塞辣椒面。”
狗子兴奋地摇尾巴。
远处,一群太监抬着新锅走来,一个清汤,一个鸳鸯,还有一个写着“特辣·挑战区”。
苏如言拍拍狗子脑袋:“瞧见没?改革,从胃开始。”
她站起身,掸了掸裙摆,哼起小曲:“辣子辣,辣子香,吃得尚书跳花鼓,皇帝下令配锅汤——”
歌声未落,宫门缓缓开启,朝霞洒在琉璃瓦上,映得整座宫殿金光闪闪。
狗子叼来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霍斩将军说,下次画他之前,先问问猪的意见。”
苏如言看完,哈哈大笑,随手将纸条扔进刚支好的火锅里。
火苗一窜,纸片化为灰烬。
她转身走向殿门,脚步轻快,裙角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