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低频轰鸣声在空旷的舱室内回荡。
声波撞击着玄铁舱壁,反射回来,震得甲板上的螺丝钉原地打转。
螺丝钉摩擦着钛合金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音。
机油的刺鼻气味混杂着臭氧的焦糊味,顺着通风管道灌进主控室。
澹台澜指尖离开舷窗的防爆玻璃。
玻璃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指痕,边缘立刻被重新凝结的白霜覆盖。
窗外是绝对的黑暗。
星光和陨石皆无,连空间扭曲产生的波纹都不存在。
只有方舟尾部喷射出的亮白色离子尾焰,在虚空中拖拽出一条光带。
夜妄走到控制台前。
他拔出腰间的魔剑,将剑鞘重重拍在金属台面上。
剑鞘底部的金属环磕碰着台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俯下身,视线扫过控制台右侧一排烧焦的阵法回路。
那是刚才撞碎世界壁垒时超载炸毁的。
夜妄伸出左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暗红色的魔血。
他以血为墨,在焦黑的金属板上快速勾勒。
血液接触金属时,爆出一阵白烟,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新的阵纹亮起红光,重新连接了断裂的能量通路。
他双手握住晶体球两侧的灵力阀门,向左扭动了半圈。
晶体球内部沸腾的液态星光平息下来,流速变缓。
主控室内的红色警报灯逐一熄灭,冷白色的照明灯重新占据主导。
“主能量管线的温度降下来了。”
夜妄松开阀门,视线落在旁边跳动的数据流上。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三条星核足够我们烧上一百年。”
澹台澜转过身,战靴踩着地上的碎金属片,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一百年。”
她走到那把金属高脚椅前,单手抓住椅背,将其拉到自己面前。
“一百年后要是还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我们就只能把这艘破船拆了当柴烧。”
她跨上高脚椅,双腿自然垂下,军靴的鞋跟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椅子腿。
夜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他从暗格里摸出一块磨刀石,抵在魔剑的剑刃上。
“真到了那一天,我会先把你那条狗宰了。”
夜妄拇指发力,磨刀石顺着剑刃滑向剑尖,刮出一串火星。
“它的脂肪层足够我们熬过最冷的几个月。”
角落里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乱响。
哈士奇原本正把脑袋拱进一个废弃的灵气罐里舔舐残留的药渣。
听见夜妄的话,它把脑袋拔了出来。
罐子在地上滚出三米远,撞在承重柱上。
狗嘴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
它夹着尾巴,四条腿在光滑的甲板上打滑,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控制台下方最深处的阴影里。
只有一截毛茸茸的尾巴露在外面,随着甲板的震动发抖。
澹台澜看着那截尾巴。
她伸手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拆开封口。
里面是半只没吃完的烧鸡。冷透的鸡皮上凝结着一层白色的油脂。
她撕下一条鸡腿,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狗虽然蠢,但关键时刻能当诱饵。”
澹台澜把鸡腿扔向控制台下方。
鸡腿在甲板上弹了两下,停在阴影边缘。
那截发抖的尾巴停止了动作。
一个黑乎乎的狗鼻子探了出来,嗅了嗅空气中的肉香。
哈士奇张开嘴,一口咬住鸡腿,连嚼都没嚼,直接咽了下去。
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呼噜声。
夜妄收起磨刀石。
他扯过一块麂皮,一点点擦拭着剑刃上残留的铁屑。
“你的储物袋里,到底装了多少这种垃圾?”
他盯着剑刃上倒映出的冷光。
澹台澜拍掉手上的碎骨头渣。
“足够我吃到你把这艘船开进下一个世界。”
她从油纸包里扯下另一条鸡腿,咬了一大口。
冷透的鸡肉干柴,十分难嚼。
她用力咀嚼着,喉咙滚动,将肉块强行咽了下去。
“下一个世界。”
夜妄将魔剑插回剑鞘,金属摩擦声短促有力。
“你连坐标都没有设定,我们现在只是在瞎撞,虚空里缺乏方向和参照物,我们可能在原地打转。”
澹台澜抽出腰间的匕首,刀尖挑开油纸包剩下的部分,将其分成两半。
她把其中一半连着油纸一起扔向夜妄。
夜妄抬起左手,稳稳接住半只烧鸡。
油脂渗出纸面,沾在他黑色的皮手套上。
“有坐标的地方,早就被天道那帮老东西占满了。”
澹台澜用匕首剔着指甲缝里的油污。
“那些按照剧本运行的世界,无聊透顶,瞎撞才有意思。撞见什么,我们抢什么。抢不走的,就砸了。”
夜妄看着手里的半只烧鸡。
他顺手将其放在控制台的边缘。
他走到晶体球前,双手按在台面上。
魔气顺着他的掌心涌出,注入晶体球。
液态星光再次亮起,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虚空星图。
星图上只有他们当前所在的一个孤零零的光点。
周围大片区域全是未探索的黑色盲区。
“前方三百万里,有强烈的空间法则波动。”
夜妄盯着星图边缘突然出现的一圈红光。
“波动频率极高,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风暴。”
澹台澜停下剔指甲的动作。
她将匕首插回刀鞘,从高脚椅上跳了下来。
战靴落地,震荡顺着脚踝传遍全身。
她走到夜妄身旁,视线落在星图的那圈红光上。
“不是风暴,那就是有人在打架。”
澹台澜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
“或者,是某个新世界的入口。”
夜妄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她的鼻梁上,投下一片阴影。
“要绕开吗?”
夜妄右手按在主推进器的拉杆上。
澹台澜没有转头。
她伸出右手,覆盖在夜妄握着拉杆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温热,与夜妄皮手套的寒意形成鲜明对比。
“绕路浪费燃料。”
澹台澜五指收紧,带着夜妄的手,将拉杆推向最顶端。
方舟尾部的离子尾焰暴涨,由亮白色转为蓝紫色。
巨大的推力将船体向前猛抛。
放在控制台边缘的那半只烧鸡被惯性甩飞,砸在舱壁上,弹落到甲板上。
哈士奇从阴影里窜了出来,一口咬住烧鸡,四爪抓地,死死对抗着失重感。
方舟的外壳防御阵法全功率开启,一层层金色的护盾在舰艏前方展开。
第一层护盾接触到红光时,直接碎裂成漫天光点。
紧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护盾碎裂的冲击力反噬回主控室,甲板开始剧烈上下颠簸。
头顶的通风管道发出一声爆响,一截管道直接砸落下来,砸在控制台前方的空地上。
高压蒸汽喷涌而出,填满了半个舱室。
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彻主控室。
红色的闪光灯交替闪烁,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空间乱流冲击着方舟的外壳,玄铁装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澹台澜松开握着拉杆的手。
她走到舷窗前,双脚分开,稳稳钉在震动的甲板上。
高压蒸汽打在她的玄铁护甲上,凝结成水珠,顺着边缘滴落。
窗外的黑暗被划破。
无数道强光从裂缝中射出,伴随着巨大的能量冲击波,狠狠撞击在防爆玻璃上。
玻璃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澹台澜抬起右手,食指指腹按在那道裂纹上。
裂纹边缘的锋利玻璃碴划破了她的皮肤。
一滴鲜血渗出,顺着玻璃表面滑落,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轨迹。
她未收回手,也未擦拭血迹。
她死死盯着裂缝深处射出的强光。
夜妄走到她身旁。
他抽出魔剑,剑尖斜指地面。
剑刃上的魔气翻滚,将周围的冷空气排开。
他抬起左手,拇指擦掉澹台澜手背上溅落的一滴机油。
方舟彻底冲入裂缝。
强光吞没了整个主控室。
哈士奇叼着烧鸡,一头撞在承重柱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夜妄手腕翻转,魔剑的剑柄重重磕在控制台的边缘。
金属碎屑簌簌落下,在甲板上积了一小层。
澹台澜指尖用力,将那滴滑落的鲜血在玻璃上抹匀。
红色的血迹覆盖了那道裂纹。
她按下旁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排气舱的最后一道气闸重重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