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
没多久,几个刚才还在旁边看热闹的官员殷勤地凑了上来。他们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带着讨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裴公子,今日天气不错啊。”
“裴公子,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裴公子,改日有空一起喝茶。”
裴沅看着这些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些人,刚才还在旁边看笑话,现在倒殷勤起来了。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他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清楚得很。
无非是怕他日后恢复官职,自己没捞到好处。
皇上罢免了他的官职,却没有给任何处罚,谁也看不透这其中的玄机。
陆晚宁睁开眼,看着这些人的嘴脸,心里觉得好笑。
顾安倾和霍安歆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气得脸都青了。
她们有气不敢撒,只能干瞪眼。
顾安倾咬着牙,狠狠瞪了陆晚宁一眼。
裴沅低头看着她,说:“走吧,回去。”
陆晚宁点点头。
两个人往外走,赵立昭跟在后面。
“大人,要不要撤了?这戏也看得差不多了吧。”
裴沅点点头。
他怕陆晚宁太累,想早点回去。
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不能太劳累。
两个人上了马车,赵立昭坐在外面,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离。
陆晚宁靠在裴沅肩上,闭着眼。
马车晃晃悠悠的,她有些犯困。刚想打个盹,马车突然停了。
外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裴公子!裴公子!”
裴沅掀开车帘,看见老宅的管家站在马车外面,气喘吁吁,脸色发白,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滚。
“怎么了?”裴沅的心沉了一下。
“老爷子…老爷子病重,昏过去了!”管家的声音发颤,眼眶红红的,“裴公子,您快去看看吧!”
裴沅的表情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管家的眼泪掉了下来。
“有人去书房找老爷子,不知道说了什么,老爷子气得当场昏过去了。大夫已经请了,说…说情况很不好。”
裴沅的手攥紧了。
他没想到裴之还会这么快就不行了。
虽然祖父做了那么多让人寒心的事,虽然偏心偏到了骨头里,可他是他祖父。
父母离开后,是他把自己拉扯大的。
陆晚宁看着他,心里有些担心:“裴沅…”
裴沅低头看着她:“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陆晚宁摇头:“我陪你一块去。这种时候,我想陪着你。”
裴沅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担心他,知道他一个人去老宅会面对什么。
那些人的嘴脸,他太清楚了。
有她在身边,至少他不会觉得那么冷。
“好。”他握紧她的手,两个人上了马车。
马车往老宅的方向驶去。
陆晚宁靠在裴沅肩上,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心里不好受,那个老人再不好,也是他祖父。
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马车在老宅门口停下。
裴沅扶着陆晚宁下了车,两个人往里走。
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裴家的旁系亲戚。
他们看见裴沅,表情各异。
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
“他来干什么?不是断绝关系了吗?”
“就是!一个外人,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来看老爷子死了没有,好分家产。”
那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裴沅听见。
陆晚宁的手攥紧了,她看着裴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两个人穿过回廊,进了正厅。
大夫正在写方子,看见裴沅进来,站起身。
“裴公子。”
“我祖父怎么样?”裴沅的声音很平静,可陆晚宁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紧绷。
大夫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情况不太好。老爷子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这次气急攻心,怕是…看造化了。”
裴沅的手攥紧了陆晚宁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旁边传来一阵喧哗声。
裴理霖被几个旁系亲戚围在中间。
“理霖啊,老爷子这一倒,裴家可就靠你了。”
“就是就是,沛光还小,这裴家上下,还是得你来做主。”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裴理霖点头,嘴里说着客套话,可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他被赶出裴家的那天起,他就等着这一天。
等着老爷子不行了,等着他回来当家做主。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
裴沅听着那些话,脸色越来越沉。
他松开陆晚宁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祖父还没咽气呢。”
那些旁系亲戚愣了一下,随即有人不服气地开口。
“裴沅,你都已经跟裴家断绝关系了,来干什么?抢家产的吗?”
“就是。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话?”“老爷子就是被你气的。你不回来,老爷子还好好的。”
陆晚宁听着这些话,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她走上前,看着那些人:“你们还是人吗?老人在里面生死未卜,你们已经开始清算这些东西了?”
那些人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微怜站在一旁,看着陆晚宁,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妾室,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说话?”
陆晚宁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让周微怜心里有些发毛。
“你又算什么东西?过了几天好日子,就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周微怜的脸一下子黑了。
她张了张嘴,想骂回去,可对上陆晚宁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从前在乡下的时候,她连饭都吃不饱。
现在住进了裴家,穿上了绫罗绸缎,吃上了山珍海味,可她骨子里还是那个乡下女人。
陆晚宁的话,像一把刀子,捅在她最疼的地方。
“你!你!”她指着陆晚宁,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