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下官是吃多了酒，胡言乱语…”他的声音发颤，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滚。
“胡言乱语？”谢扶光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刚才说人家是风尘下贱的女子，这也是胡言乱语？”
那人连连点头：“是是是，下官胡言乱语，下官该死…”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然后转身，灰溜溜地跑了。连滚带爬，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人群慢慢散了。
有人多看了谢扶光几眼，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有人摇摇头走开了。
厅里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晚宁站在原地，手还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谢扶光。
她没想到会是谢扶光站出来替他们解围。
谢扶光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担心。
他看了一眼裴沅，声音有些沉：“你现在这个情况，不应该带她来。对她来说，不安全。”
“她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裴沅开口，声音很平静。
陆晚宁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坚韧。
虽然有时候的确爱掉眼泪，可她哭完还是会继续往前走。
谢扶光看着他，眼神复杂。他想起从前的陆晚宁，想起她在他面前哭过的那些次。
那时候他觉得她烦，觉得她动不动就掉眼泪，觉得她不够坚强。
现在他才知道，她不是不够坚强，她只是太在乎了。
在乎到忍不住，在乎到控制不住。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刚动了一下，一个下人匆匆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谢扶光的脸色变了。
“知道了。”他对下人点点头，然后看向裴沅，“府里有事，我先走了。”
他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很急，连看都没再看陆晚宁一眼。
陆晚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感觉。
只是没料到谢扶光会帮自己把那个麻烦赶走。
“哟，世子走了？那现在看谁还能为你们说话。”
陆晚宁转过身，看见顾安倾和霍安歆从回廊那边走过来。
顾安倾穿着一身大红衣裙，脸上的笑带着几分得意。
霍安歆跟在后面，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陆晚宁看着她们，心里叹了口气。真是阴魂不散。
她想起从前在将军府的时候，这两个人就没少找她麻烦。
现在裴沅没了官职，她们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顾安倾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刀子一样。
“陆晚宁，你倒是命大。孩子没了还能再怀，靠山倒了还能再找。就是不知道，这次能撑多久。”
陆晚宁没有说话。
她不想跟顾安倾吵，吵赢了也没意思，吵输了更丢人。
顾安倾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怕了，笑得更得意了。
“怎么不说话了？从前在将军府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裴沅没了官职，你倒是学会闭嘴了？”
霍安歆在旁边帮腔。
“就是。从前仗着裴沅的势，谁都敢怼。现在好了，看你还怎么嚣张。”
陆晚宁看着她们，还是没说话。
裴沅觉得这两只青蛙实在聒噪，拉着陆晚宁快步离开。
拐弯的时候被一个年轻的女子拦下。
对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长得不算出众，可一双眼睛很亮。
她走到裴沅面前，微微福了福身。
“裴公子。”
裴沅看着她，不认识。“你是？”
那女子笑了笑。
“家父是兵部的周侍郎。我姓周，叫周婉清。”
裴沅点点头，没说话。
周婉清看了陆晚宁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裴沅。
“裴公子，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陆晚宁看着这个女子，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裴沅，裴沅也在看她。
她笑了笑，松开挽着他手臂的手。
“我去那边坐坐。”她说完，转身走了。
裴沅看着她的背影，想叫住她，又忍住了。
他转向周婉清：“周小姐有什么事？”
周婉清往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裴公子，我知道你想经商，被吏部那边压着。我父亲在朝中有些关系，可以帮上忙。”
裴沅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婉清继续说下去，声音放得更柔了些：“裴公子有能力，又跟裴家断了关系，是个难得的人才。我父亲很欣赏你，说如果你愿意……”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裴沅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周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不过我有夫人，她不习惯我跟别的女子走得太近。”
周婉清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陆晚宁的方向，陆晚宁正坐在角落的石凳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公子，那样的女子只会拖累你。”她的声音低了些，“你值得更好的。”
裴沅看着她，眼神冷了下来：“周小姐，我还有事。失陪了。”
他转身走了，头都没回。
周婉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不甘心，可也没办法。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不想让人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裴沅走到陆晚宁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陆晚宁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那位周小姐，是不是看上你了？”
裴沅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驸马我都不当，还会去当赘婿？”
陆晚宁笑了，靠在他肩上。“我就是随便问问。”
裴沅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别瞎想。有你就够了。”
顾安倾和霍安歆犹豫了片刻追了上去，霍安歆当初想跟裴沅亲上加亲，结果被裴沅一句话拒绝了，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现在裴沅没了官职，她终于能好好出一口气了。
她深吸一口气，小跑上去质问：“裴沅，你现在后悔吗？”
裴沅抬起头，看着她：“后悔什么？”
霍安歆的声音有些发颤：“当初你要是娶了我，现在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裴沅看着她，突然笑了。
“霍二小姐，你想多了。就算我什么都没有了，也不会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