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光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晚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筷子放下。
“嫂子说得对，是我不该来。”他站起身，对裴沅行了个礼，“大哥，我先走了。”
“坐下。”裴沅的声音不大，却让人不敢违抗。
周沛光站在那儿，看看裴沅，又看看陆晚宁，不知道该坐还是该走。
陆晚宁看着裴沅，又看看周沛光，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裴沅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是在替自己着急生气。
她以为他对周沛光态度缓和是因为跟老宅断了关系，身边没有亲人了。
她怕自己心软，怕被人骗，怕自己再受伤。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裴沅的声音很平静。
陆晚宁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不再说话。
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还是觉得周沛光不是好人。
她得看着点，不能让裴沅被他骗了。
周沛光站在那儿，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裴沅看了他一眼。
“坐下吃饭。”
周沛光慢慢坐下来，拿起筷子。
他不敢再夹菜，只扒着碗里的白米饭。
米饭很香，是今年新收的米，可他嚼在嘴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陆晚宁看着他扒白饭，心里突然有些不忍。
这个人太瘦了，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脸颊凹进去，颧骨突出来，手腕细得像柴火棍。
虽然她不喜欢他，可他好歹也是客人，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
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在周沛光盘子里。
“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
周沛光愣住了。
他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又看看陆晚宁，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谢谢嫂子。”他的声音有些哑。
陆晚宁没看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
她不是关心他，她就是觉得裴沅既然留人吃饭，总不能让人家饿着肚子回去。
传出去，还以为裴沅小气呢。
周沛光把那块红烧肉吃了，很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慢慢嚼着，舍不得咽下去。
陆晚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不喜欢周沛光，可她也说不上恨他。
他只是投错了胎，生在了裴理霖那个男人的家里。
“吃饱了没有？”她问，“没吃饱再添点。”
周沛光连忙点头。
“饱了饱了，谢谢嫂子。”
陆晚宁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饭。裴沅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他喜欢看她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嘴上说着讨厌，心里却比谁都软。
用了午膳，周沛光告辞离开。
陆晚宁送他到门口，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寒颤，转身回去了。
裴沅在书房里，正跟赵立昭说着什么。
陆晚宁没去打扰，回了自己屋里。
“查得怎么样了？”裴沅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是京城几大钱庄的名录。
赵立昭站在下首，脸色不太好看。
“大人，衙门那边刁难，不肯配合。属下让人去申请开钱庄需要的材料，被百般推诿，不是说缺这个就是说缺那个，来回跑了好几趟，就是办不下来。”
裴沅放下手里的名单，靠在椅背上。
“谁在刁难？”
赵立昭犹豫了一下。
“是户部的人。具体是谁，属下还没查清楚。”
裴沅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有数。
他暗中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在朝堂上不敢吭声，现在他没了官职，没了兵权，他们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个个都扑上来了。
赵立昭看着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要不要属下…施压？”
裴沅摆了摆手，笑了。
“不用。我就想看看，虎落平阳，是哪条犬来欺。”
赵立昭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后怕地笑了。
那些人大概还不知道，裴沅跟皇上之间是有交易的。
兵权交了，官职罢了，可军衔还在，千人小队还在。
等日后时机成熟，裴沅迟早会回到原来的位置。
到时候那些人，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赵立昭看着裴沅，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之前入冬宴会的帖子送过来了。您现在没了官职，应该不去了吧？”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现在去的话，还不被那些人为难？”
赵立昭太了解那些人了。
从前裴沅是将军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巴结都来不及。
现在裴沅没了官职，他们肯定会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扑上来。
阴阳怪气还是轻的，指不定还会当面嘲讽。
他想想都觉得头疼。
裴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最近他闲得慌，不用上朝，不用处理军务，每天就在家看看账本，陪陪夫人。
日子是清闲，可也太清闲了。
“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感兴趣了。”裴沅挑眉，嘴角微微弯起，“去看看，到底什么人会上来踩我一脚。”
赵立昭咽了咽口水。
他已经在心里替那些准备落井下石的人捏了一把汗。
这场宴会，估计有戏看了。
几天后，裴沅拿着帖子准备出门。
他换了一身新做的袍子，深蓝色的料子，袖口绣着暗纹，陆晚宁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拿着帖子，愣了一下。
“你要去哪儿？”
“入冬宴会。”裴沅把帖子递给她看。
陆晚宁接过帖子，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
“你等等我，我换身衣裳，跟你一块去。”
裴沅看着她。
“你也去？”
陆晚宁点点头，把帖子还给他。
这种时候，她应该陪在他身边。
裴沅没了官职，那些人肯定会趁机刁难。
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至少能站在他身边，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她得成为他的支柱，就像他曾经是她的支柱一样。
裴沅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看出她在想什么，她想陪着他，想护着他，想让他知道她在他身边。
裴沅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好，一起去。正好去看看，哪些人会落井下石。”
陆晚宁靠在他怀里：“那宴会上，不会有人对我动手吧？”她摸了摸肚子，孩子还在，她得小心。
裴沅笑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你夫君上阵杀敌都轻而易举，这些京城的草台班子，哪个能在我手下伤得了你？”
陆晚宁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自信，心里的那点不安散了。
她知道皇上给了他千人小队，也知道李思说保留了裴沅的军衔。
他手里还有人，还有底牌，不是真的任人宰割。
“那我去换衣裳。”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快步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