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看着他，语气无所谓：“裴家能有现在的地位，都是靠我。没了我，裴家很快就会没落。到时候我另立门户，裴家的死活，跟我没有一丝关系。”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至于那些抢我东西的人，我自有办法对付。不需要李大人操心。”
李思站在原地，看着他。
裴沅的眼神太坚定了，坚定得像一座山，谁也搬不动。
他根本说不通。这个人，为了陆晚宁，连命都可以不要。
让他放手，比杀了他还难。
李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裴沅。
“裴沅，”他的声音很低，“接下来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烂在肚子里。”
裴沅的眉头皱了起来。
李思看着他，压低了声音：“我查到了陆晚宁的身世。”
裴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是陆鸣宣的亲生女儿。”
裴沅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陆鸣宣的亲生女儿？
那她是谁？
“陆鸣宣夫妇多年未有子嗣，”李思继续说，“后来在路边收留了一个身怀有孕的女子。那女子生下孩子后没多久就死了。那个孩子，就是陆晚宁。”
裴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晚宁不是陆家的孩子？
那个她一直以为的父亲，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那个女子，”李思的声音更低了，“极有可能是皇上年轻时候爱过的人。”
裴沅浑身一震。
晚宁的亲生父亲是皇上？
李思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皇上年轻时候，曾经爱过一个女子。那女子出身山野，性格跳脱，与寻常闺秀截然不同。皇上对她情有独钟，许诺要接她入宫。可等他再去寻她时，她已经消失了。”
他看着裴沅，一字一句地说：“那女子的画像，宫里至今还留着。我第一眼看见陆晚宁时，就觉得眼熟。她的眉眼，她的神态，跟那画像上的女子，有七八分相似。”
裴沅跌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晚宁是皇上的女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李思看着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知道裴沅需要时间消化。过了很久，裴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你确定？”
“还在查，”李思说，“但八九不离十。”
裴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发抖。
“所以你要我放手，”他的声音很轻，“让她回宫。”
李思没有说话。
裴沅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她不能做妾。”他说。
李思看着他。
裴沅抬起头，眼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裴沅…”
“你走吧。”裴沅打断他，“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李思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走之前又叮嘱了一遍：“这个事情我还没有告诉皇上，你自己先考虑一下我说的，如果真的为了她好，应该让她知道真相。”
他转身，走出前厅。
身后，门缓缓关上。
裴沅从前厅回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推开房门，看见陆晚宁还醒着。
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可那书拿倒了也没发现。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回来了？”
裴沅嗯了一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陆晚宁看着他，总觉得他哪里不对。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李大人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她问。
裴沅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脑子里全是李思那些话.
他想起之前皇上赐婚的事，让他娶岁安公主。
他死活不肯。
可如果那个公主是陆晚宁，那他肯定想娶。
想到这，裴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裴沅？”陆晚宁看着他，“你怎么了？”
裴沅没有回答。
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把脸埋在她发间，轻轻蹭着。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春天刚开的花。
陆晚宁被他抱着，有些担心。
他今天太不对劲了。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裴沅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她，看着她。
烛火跳动着，映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一汪水，鼻子小巧挺翘，嘴唇微微抿着，带着几分担心。
这些五官长在她脸上，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陆晚宁更懵了。
“你笑什么？”
裴沅摇摇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之前一直想，怎么才能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正妻。
她身份太低，是罪臣之女，是妾室。
皇上不会答应，裴家更不会答应。
可如果她是公主，那一切就简单了。
公主嫁给将军，天经地义。
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可他笑不出来。
皇上会认她吗？
一个流落民间二十多年的女儿，一个罪臣养大的女儿，一个给别人当过妾的女儿，皇上会认吗？
就算皇上认了，宫里那些人呢？
她不懂宫里的规矩，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把她送进那个吃人的地方，她能活几天？
裴沅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陆晚宁看着他的表情变来变去，心里越来越没底。
“是不是……让娶正妻的事？”她小声问。
裴沅摇摇头：“不是。”
陆晚宁还想问，裴沅突然躺下来，把她拉进怀里。
“睡吧。”他说。
陆晚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比平时快了很多。
她知道他有心事，可他不肯说。
她也不问了，只是靠着他，安安静静的。
过了很久，裴沅的呼吸变得平稳。
陆晚宁以为他睡着了，轻轻动了动，想从他怀里退出来。
裴沅的手却突然收紧，把她拉回来。
“别动。”他的声音闷闷的。
陆晚宁愣了一下。“你没睡？”
裴沅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她，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李思那些话。
她这个身份，一旦暴露，会有多少人想要她的命？
还有她母亲的事。
她真的是病死的吗？
如果她是被人害死的，那害她的人，会不会也对晚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