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雪粒子,像把把碎盐撒在窗棂纸上,沙沙作响。
青砖小院的门闩早被咔哒一声扣死,这一声脆响,仿佛一道无形的结界,将漫天风雪与世俗窥探统统隔绝在外。
西屋里,昏黄的灯泡滋滋作响,暖橘色的光晕洒在那张刚刷了清漆的八仙桌上。
桌上罕见地摆了硬菜,规格堪比过年。
大海碗里,白菜炖粉条吸饱了汤汁,上面浮着一层厚亮的猪油,晶莹剔透;旁边一碟红油萝卜干,脆生生的,透着股酸辣劲儿。
但这一切,在中间那只黑陶罐面前,都成了陪衬。
那是一罐汤。
汤色浓白如乳,表面没有一丝油花,却散发着一股霸道至极的异香。
这香味不似寻常肉香,倒像带着某种原始丛林的野性,钻进鼻腔能把人的馋虫全勾出来跳舞。
陆寻坐在条凳上,脊背挺得像刚受阅的标枪,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他盯着那罐汤,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在他眼里,这是一锅不知名野兽骨头汤,但在林双双心里,这是货真价实的高阶地行龙·脊髓精骨汤。
万界副本出品,必属精品。
“陆书记,发什么愣?”
林双双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把玩着筷子,杏眼半弯,像只慵懒且坏心眼的猫,“是嫌弃这粗茶淡饭,还是觉得我不配让你动筷子?”
这女人,又开始了。
陆寻深吸一口气,那种混合着药香的肉味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饥饿。
他拿起筷子,动作有些僵硬地夹了一块最肥的五花肉放进林双双碗里,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做汇报:“这肉肥,养人,你吃。”
“啧。”林双双嫌弃地把肥肉拨到一边,筷子尖点了点那罐汤,“我让你喝汤。这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熬的壮骨汤,专治某些人嘴硬身板脆的毛病。”
陆寻没敢反驳,他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轰!
汤汁入喉滚烫,落入胃袋的瞬间,仿佛吞下了一团温热的火球。
暖流顺着血管瞬间炸开,原本因为在雪地里奔波一整天而冻僵的手脚,顷刻间恢复了知觉,甚至指尖都开始发烫。
这哪是汤,简直是高纯度的能量液!
陆寻瞳孔微缩,放下碗时,眼底多了一丝震惊。
“好喝吗?”林双双凑近了些,灯光下她的皮肤白得晃眼,红唇微张,像是在索要夸奖。
“好喝。”陆寻老实点头,感觉浑身燥热,忍不住解开了领口的风纪扣。
“好喝就说实话。”林双双收敛了笑意,那双漂亮的眸子忽然变得锐利,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狼头的事,到底多严重?别拿战略储备那种鬼话糊弄我,我要听真话。”
这是一场坦白局,屋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陆寻看着她,看着这个看似娇气实则比谁都通透的姑娘,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他放下筷子,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那是血狼佣兵团的标记。”陆寻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一丝血腥气,“五年前,边境那一战,我的老班长就死在他们手里。那个狼头,是用战友的血染红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双双,不再躲闪:“我在电话里跟老首长申请了诱饵计划,红旗沟现在就是个巨大的捕兽笼,我弄回来的那些物资,就是挂在笼子里的肥肉。只要我不死,那条血狼闻着味儿一定会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种地的村支书,而是那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回来的兵王,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林双双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这傻大个,居然想用自己当饵。
“所以……”林双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吓人,“你把自己当成那块最肥的肉,准备把自己献祭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没了,我这刚到手的青砖小院、刚当上的卫生站站长,是不是也得跟着玩完?”
“我会护住你。”陆寻猛地前倾,声音斩钉截铁,“哪怕剩最后一口气,我也不会让任何人跨进这院子半步。”
这个年代的男人,就是笨拙,固执,却赤诚得让人想哭。
“行了,收收你的悲壮劲儿。”林双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起身走到墙角的立柜前。她背对着陆寻,意念一动,从无限仓库的角落里取出了两枚果子。
再转身时,她手里多了两个油纸包。
“既然要当鱼饵,那鱼钩就得够硬。就你那天天阴雨天腰疼的毛病,真打起来,送菜都不够格。”
她随手一抛,一个油纸包精准地落在陆寻怀里。
随着油纸层层剥开,一股比刚才那锅龙骨汤浓烈百倍的异香,如同风暴般席卷了整个屋子。
那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光是闻一口,就觉得精神一振,疲惫全消。
陆寻低头,只见一颗赤红如血的果子静静躺在纸上,果皮表面隐隐流转着仿佛岩浆般的暗金色纹路——朱果。
“这是……”陆寻感觉手心都在发烫,这果子看着就不像凡间物。
“祖传秘方,问就是无可奉告。”林双双自己拿起另一颗,像吃脆桃一样,咔嚓咬了一大口。
汁水四溅。
红色的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滚烫的洪流,顺着喉咙直冲丹田。
林双双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消耗过度的精神力瞬间回满。
“吃啊!愣着干嘛?这玩意儿放久了药效会跑!”林双双满嘴红汁,含糊不清地催促,那模样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娇憨。
陆寻不再犹豫,抓起朱果几口吞下。
下一秒,变故突生。
如果说林双双吃下去是春雨润物,那陆寻此刻就像是吞了一颗手雷!
“唔——!”
陆寻猛地捂住胸口,闷哼一声,整张脸瞬间涨红如猪肝,脖颈处青筋暴起,仿佛一条条蚯蚓在皮下疯狂蠕动。狂暴的药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寻找着宣泄口。
“热……好热……”他感觉自己快要自燃了,每一寸骨头都像是在被铁锤敲打重组。
“笨蛋!谁让你吃那么快的!”林双双骂了一句,身形一闪,动作利落地跳上炕,“脱衣服!快点!”
陆寻此刻已经烧得迷迷糊糊,听到命令,下意识地一把扯开军衬。
扣子崩飞,露出精壮赤红的上身,那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此刻全都充血泛红,看着触目惊心。
“转过去,盘腿坐好!”
林双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此时此刻她既是神医,也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副本行者。她伸出双手,此时她的掌心也因为朱果药力而变得滚烫,甚至泛着微弱的莹光。
“啪!”
双掌狠狠贴上陆寻的后腰。
那里有一处陈年旧伤,是当年弹片残留造成的经脉淤塞,也是陆寻退役的根源。
“引导这股气!往这里冲!”林双双在他耳边厉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的手指灵巧有力,顺着脊柱大龙一路向下推拿。每一次按压,都带起一阵酥麻与剧痛交织的电流。朱果霸道的药力被她强行引导,再次化作一把尖刀,狠狠刺向那处淤塞的死穴。
“啊——!”
陆寻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双手死死抓着床单,指尖几乎抠穿了棉絮。
痛!深入骨髓的痛!
但痛过之后,是极致的爽!
那是经脉被打通、淤血被冲散的快感,就像是一条干涸多年的河道,突然迎来了滔天洪水,原本的阻碍被冲垮,生机重新灌注。
“咔吧——咔吧——”
他体内传来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从丹田升起,瞬间贯穿四肢。
原本沉珂尽去的身体轻盈得不可思议,感知力更是成倍提升,哪怕是屋外雪花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成了!
林双双长舒一口气,脱力般地软了下来,整个人顺势趴在了陆寻宽阔滚烫的背上。
她也是强弩之末,帮陆寻疏导药力耗费了她太多的心神。
此刻的她,浑身大汗淋漓,发丝贴在脸颊上,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态。
“呼……陆干事……”
她凑到陆寻红得滴血的耳根旁,吐气如兰,声音软得能拉出丝儿来:“为了给你治这腰,我可是连嫁妆底儿都贴进去了。现在……这腰应该不是摆设了吧?”
这句话,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者是,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颗火星。
刚突破瓶颈、体内阳气正盛、又被心爱女人贴身挑衅的陆寻,理智的那根弦,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林、双、双。”
男人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下一秒,天旋地转。
陆寻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出残影。那一身仿佛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腱子肉瞬间压迫而来,将林双双死死禁锢在怀里与墙壁之间。
他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侵略与占有欲,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只势在必得的猎物。
“我的腰好不好,你不是最清楚吗?”
话音未落,他那只滚烫的大手扣住林双双的后脑勺,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这不是吻,是掠夺,是宣泄,是压抑了无数个日夜后的火山喷发。
带着朱果未散的异香,带着男人特有的霸道气息,在这个风雪交加的深夜,将这间青砖小屋彻底点燃。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春意正浓。
那个曾经只会给大队省钱的陆书记死了,现在活着的,是彻底觉醒的兵王陆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双双,被亲得晕头转向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玩脱了,这回是真的玩火自焚了!这哪是养了个保镖,分明是养了头饿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