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这懵懂的样子,古木问了句:“你还记得多少?”
关初月皱着眉回想,脑海里只剩那句反复回荡的谶语,至于其他的,都像是梦一样,在一点点模糊。
“玄木发荣,行客复道。蘅生其处,勿移勿忘……我脑子里一直都是这句话,我就记得我去大桃树下,然后被人拉开了,在后面的事……”关初月摇了摇发昏的脑袋,继续说:“在后面的事,我都记不清了。”
“不记得也好。”古木垂眸看着她的样子,不辨喜怒。
关初月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不过是一句阵法的谶语而已,不用深究。”古木将目光移向了别处,淡淡开口道:“既然醒了,就准备离开吧。”
关初月总觉得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错过了什么关键的东西,心里越发不安,“我刚才是不是又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古木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嫌弃道:“你想太多了,那东西根本进不来这里,你只是肉身太弱,扛不住大阵的侵蚀,短暂失控而已。”
关初月还要再说什么,被古木一句话止住了:“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要,很多事情或许只是巧合。”
关初月被他怼得无话可说,只能压下心底的疑虑,转回正题:“那我们现在怎么出去?我们进来是为了找玄蛇,现在已经找到了,要直接带它离开?还有高唐观外那群土司军阀,人人都想要神女画像,这里也不像是有什么画像的样子,我们回去之后要怎么应对?”
古木闻言,抬手摊开掌心。
一幅卷折整齐的古画静静躺在掌心,画纸古朴泛黄,笔触细腻传神,画中神女眉眼温婉,身姿清雅,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巫山神女了。
关初月细看那幅画,心中早就没了那些一惊一乍,甚至有些了然。
画中神女的眉眼轮廓,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关初月问:“这画,你从哪里弄来的?”
古木指了指头顶虚无的天空,“外面那群人并没有说错,这画上的确残留了些力量,只是观昭恐怕也猜不到,来到这里的是我。”
关初月不解,细看这画,也没有看出什么,但是神女身后那片天地,画得倒也有几分真实美好。
“这画里面有什么玄机吗?”关初月看了许久,也没发现什么不同。
古木将画展开,铺展在了他们面前,双手指尖微动,那隐藏在画像下的巫山群峰开始发生了变化,亮起一个个光点,光点之间还有一些若隐若现的微光脉络浮动。
关初月盯着眼前的画,按捺住心中的惊疑:“这是什么?”
古木收手,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玄蛇,才回答道:“这是巫山下连山卦盘的地图,观昭当年改了连山卦盘,将地图藏在这神女画像中,也不知道是想让人找到还是不想让人找到。”
关初月听得懂他什么意思,可是却不知道这所谓的地图有什么用。
“那我们要拿着这幅地图去做什么?你要找的东西又是什么?”关初月问。
古木朝着乖顺的玄蛇招了招手,玄蛇庞大的身躯未动,一条拇指粗细的小黑蛇从庞大的身躯爬了出来,最后爬上了古木的手上。
古木对着那尊玄蛇说:“守好这里,等我回来,就放你自由。”
然后他收了那条小黑蛇,低头对关初月说:“既然是地图,当然得去走一遭了。”
关初月还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的时候,就被古木拉着一跃进入了画中。
四周的劲风让关初月身形不稳,只能牢牢地抓住古木,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被这风吹得不知道去了哪里。
眼见着出口就在眼前,古木身形一僵,关初月只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原来竟是专门为了我准备的陷阱,你可真是了解你自己啊。”
接着,关初月就什么都不记得……
……
巫山脚下的秋雨,总是落得绵密而凄清。
山风穿过高耸入云的峰峦,发出如哭如诉的呜咽声。
巴山楚水之间,云雾常年缭绕,将那几户散落于谷底的茅舍衬得如同一幅洇了墨的残卷。
老采药人张老汉背着沉重的竹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土路上。
老伴张阿婆打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走在他身侧,手里拿着竹杖,裤脚全都沾上了黄泥。
“老头子,天黑透了,今夜怕是出不去了,咱就在这观音岩下避一避吧。”张阿婆咳嗽了几声,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沙哑。
“成,歇歇脚。”张老汉卸下背篓,靠着岩壁坐了下来。
背篓里装满了刚采摘的草药,散发着一股苦涩而清冷的草木香气。
老两口大半辈子都在这巫山的深沟壑谷里摸爬滚打,靠着采药卖药维持生计。
就在张老汉拔出腰间的烟袋,准备掏出火石点烟时,一阵异样的声音从岩穴深处的荒草丛里传了出来。
那不是野兽的咆哮,也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而是一种极轻极细的呜咽声。
“老头子……你听见啥没有?”张阿婆一把按住了张老汉的手,脸色微变。
张老汉侧耳细听,眉头紧锁。
他摸出防身的药刀,拨开面前挂满水珠的藤蔓,借着微弱的月光与火石迸发出的火星,朝着声音传出的地方挪去。
在湿漉漉的石缝里,堆叠着几层破布。
破布包裹着的,竟是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那婴儿才几个月大,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薄破单衣,浑身已被冰冷的雨水打湿,皮肤冻得发紫。
刚才大声音,应该就是这个孩子的呜咽声,只是冻得太久,连哭泣都变得极轻了。
张阿婆心头大惊,忙不迭上前将孩子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贴着那冰凉的躯干:“哎呀,这是谁家丢下的祸害包啊,这么冷的天,是要冻死这娃儿啊!”
孩童被张阿婆抱起,小小的身子抖了一下。
他张开小嘴,似乎想要哭喊,然而他的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微弱气流声。
张老汉凑近一看,探了探孩子的脉搏,摇了摇头:“这孩子天生体弱,现在又被冻了不知道多久,怕是很难养活了。”
偏偏张阿婆是个心善的,流着泪对张老头说:“老头子,咱们收下他吧,试试吧,要是能养活呢,再说,咱们阿月也才两岁,有个伴,将来也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