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前院,姜月明将肉交给已经换上裘衣的张二河,让他搬张凳子放到屋檐下,将肉挂起来。
谁料,接过腌肉的张二河竟是将肉拿到仓房内挂了起来。
“让你挂屋檐下,你怎么挂到仓房去了?”
姜月明一脸无语。
张二河比她更无语:“眼下天都黑了,谁家的肉到了晚上不收回去?这要是放在屋外挂一夜,一定会被人偷了去!”
姜月明顿了顿。
她忘了,这里是物资匮乏、家家都吃不饱的古代,一到晚上,院里但凡是值点儿钱的物件都会收进屋里。
谁家要是不收,扔在院里放一夜,次日早上起来时,院里的东西一定全没了。
“挂吧、挂吧,你寻个好位置,可别让老鼠给糟践了!”
“回头我寻只猫抱回来养,您看如何?”
张二河一直有养猫的心思,家里要是养只猫,这院里的藏着的老鼠迟早会悄摸的搬家离开。
先前他也提过这事,只是阿娘说,猫爱偷腥,若是养了猫,到时老鼠是走了,可家里又要防着猫。
今儿话赶话的说到这,张二河又起了养猫的心思。
姜月明跟原主想的一样,老鼠喜欢偷吃东西,猫也是一样,她怕养了猫后,猫鼠一起狼狈为奸。
瞥了一眼张二河满是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后又给咽了回去。
“养猫也行,但娘要与你事先说好,猫是你要养的,你得负责养它,我是不管的。再者,若是它敢偷吃家里的肉,要是被我抓住,我可不饶它!”
张二河喜笑颜开,连连点头答应:“您放心!我一定好生调教它!不会让它偷吃东西的!”
姜月明撇嘴不信这话,就没有不偷吃的猫!
回到屋里,姑嫂三人穿着裘衣围了过来,让她看看衣裳穿上可好。
姜月明仔细的看了看,姐妹俩身上的裘衣肥瘦刚好,就是大了一些。
罗芸娘身上的裘衣也是一样,稍微大了一些。
张大河与张二河的裘衣则刚好合身。
“要不要收几针进去?”姜月明问她们。
“不用,只大这么一丢丢,等落雪的时候,里面多穿一件也就是了。”
“行吧,你们自己做主,想收几针的便收几针,不想收的话,那便在里面多穿一件。”
“唉!”
姑嫂三人随意的点点头,都不大打算收针。
试了衣裳的大小,几人回屋将衣裳换掉。
眼下还不到穿裘衣的时候,等落雪的时候穿那才安逸。
“娘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去给您做。”罗芸娘从西厢过来,笑意盈盈的问着。
“你们吃了没?”
“吃了,今儿家里晚饭吃的早。”
“既然你们都吃了,那就别费啥功夫了,煮两碗粥,再煮两个鸡蛋,娘随意吃一些就行。”
罗芸娘应了一声,挽着袖子往灶房去。
姜月明看了一眼姐妹俩,“去灶房帮你们大嫂烧火去。”
“唉!”
姐妹俩一前一后的出了屋。
拿起桌上的剪子将灯芯拔长一些,灯火瞬间亮了许多,姜月明扫了兄弟俩一眼,问他们:
“这几日,家里可还安生?”
“安生。都记着您的话呢,不敢出去惹事,也没人来家,外头的人也不知道您不在家。”
姜月明点头:“安生便好。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碰见了你们方大娘,听她说,你们爷病了。
说是病的厉害,人不行了,你们四叔到处在寻摸木材做棺材。这事你们可听说了?”
这事兄弟俩知道。
张大河指了指西边:“青芽偷摸的去寻草丫问了这事,说我爷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犯病晕了过去!
老宅那边之前为了张丑娶媳妇的事,家里的积蓄全都花用尽了。
为了给我爷请郎中看病,我奶原是要拿她自己的私房钱出来,不曾想竟是发现自己的私房银子被人偷了。
为了这事,那边一直没舍得给我爷用好药,耽误了一些世间。
如今人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头晕起不了身,双眼看人看物模糊不清,面如金纸,还说胳膊腿发麻不听使唤,眼看就要不成了……”
姜月明一脸诧异:“可知是什么病?竟是这般急?”
“那边请的是许郎中,说是卒中,可许郎中又不敢断言一定就是。除了卒中这一病症,许郎中还说我爷有胸痹、心悸之症。
许郎中说自己治不了这样的病,钱都没收,让我奶去县城、或是去临安城请一位医术好的大夫来家诊治。说我爷那病极为棘手,一般的大夫治不了。
走时还特意叮嘱我奶,我爷这病拖不得,最好是借辆驴车拉上我爷直接去寻大夫,别一去一回的浪费时间,说我爷这病越拖越危险!”
“那你奶是个什么章程?拉着你爷去寻大夫了没?”
张大河撇嘴,一脸讥笑:“许郎中昨日离开时,便让我奶拉着我爷去寻大夫,偏我奶说家里没银子,去不了,非逼着三位婶子回娘家借银子。
三位婶子回了一趟娘家,把娘家人都接了过来,个个对着我奶哭穷,顺道还帮我奶出了个主意,说帮忙牵线,让我奶卖地,只要地卖掉,我爷治病的银子也就有了。”
姜月明好悬没乐出来。
清了清嗓子,忍着笑意问:“你奶怎么说?”
“我奶自是不愿意,还想倒打一耙,说都是亲戚,骂三位婶子的娘家,说他们见死不救不肯借银子。
三位婶子的娘家可不是好惹的,喊来了族长,说借银子也行,让我奶当着族长的面写一份抵押契书。
借了银子后,得有个还钱的日子,若是超过日子不还钱,老宅那边的地便抵给他们算是还债。”
“啧!你奶肯定不会同意这事。”
想不用想,高氏绝不会签什么抵押契书。
“还真让您猜着了,我奶死活不同意,最后也没签成。三位婶子的娘家人也都回去了,扬言若是我奶再敢逼迫三位婶子回家借钱,他们便过来强行让我奶卖地!
我爹和三叔都不在,二叔又是个窝囊的,不敢管这事。四叔知道我奶不安好心,冷眼看着不管不问。
我奶一个人根本就不是那三家人的对手,被三家人一顿恐吓,都快吓傻了!”
“该!”
姜月明冷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你奶一心觉得,这世上只有她自己是聪明人,旁人都是蠢的,殊不知,她自己才是蠢的!
你三位婶子的娘家早看出你奶的为人来,哼!说是借银子,实在是没打算还,不然她也不会让你三位婶子回娘家借。
若真是应急,理应是你奶出面去借。她让你那三位婶子去借,打的就是闺女借娘家的银子,可还可不还的主意。
就算最后真要还银子,当初借银子的人又不是你奶,她可以一推四五六的不认账。到那时,倒霉的还是你那三位婶子。”
“草丫也是这么说,还让我们转告您,若是我奶一直借不到银子,迟早会将主意打到您的身上来。”
“今儿老宅那边可曾来人?”
“今儿没来人,草丫说,我奶去寻我姑去了,估摸是想我姑她们掏银子。
若是我姑她们也掏不出来银子,走投无路之下,我奶一定过来找您要银子。”
姜月明不担心这事。
她道:“娘就是个做媳妇的,你爹不在,这事我做不了主。
你奶若是敢过来,娘便拿这话打发走她,让她寻你爹要银子去。”
“话是这般说,可我奶要是真闹到咱家门前,吃亏的还是咱们。”
张大河想的不太乐观。
这事与旁的事不一样。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
如今谁不知道他家日子过的富足,老太太若是哭喊着求到门前,让他家拿银子出来为老爷子请大夫治病,若是一分不拿,村里人的吐沫星子能淹死他们这一家子。
张大河能想到这些麻烦事,姜月明自然也能想的到。
她心里清楚的很,这事,自家是躲不掉的。
“别操心了,娘自有法子应付。”
张大河顿了顿,想开口问问是什么法子。
可还没等他开口,屋外传来张青芽的声音。
“娘,饭菜好了,是摆在堂屋还是摆在灶房?”
姜月明起身往外走:“摆在灶房,大晚上的就别往堂屋端了。”
到灶房内用了饭,就着锅里的热水洗漱一番,随后便各自回了屋。
次日,姜月明把兄妹四人喊过来,说要给他们分银子,再者便是告知他们,那头鹿卖了六十两银子,甜瓜六十个三十两,胡瓜二百斤二十两。
还有芹菜、韭菜、菠菜、鸡毛菜、生菜、小油菜、芝麻菜,各二百斤,是四十二两。
这些瓜果青菜,共卖了九十二两。
加上卖鹿换来的六十两银子,这次去临安城,一共赚了一百五十二两银子。
听到这个数目的兄妹四人神情激动,罗芸娘更是一脸恍惚,从未见过这般多的银子。
“一百五十二两银子听着挺多,去掉买裘衣的花用,只剩下六十二两银子。”
“啊?!”
兄妹四人脸色大变。
方才还只觉犹如春暖花开,眼下却是径直坠入了冰窟窿。
姜月明瞥了他们一眼,一笔一笔的给他们算:
“咱们一家六口,一人两身裘衣,这便是十二身裘衣。娘还给你们姨婆买了两身,加一起便是十四身裘衣。
十四身裘衣,花了九十两银子,就这还是人家看娘买的多,每件裘衣全给的最低价。
这要是依着正常的价来结账,一百两银子都打不住!至于剩下的那六十二两银子,娘买了不少的吃食回来,花了四五两,眼下还剩下五十七两银子。”
听了这话,兄妹四人一脸肉疼。
妈呀!
阿娘可真舍得!
九十多两银子花出去,脸色如常。
一旁的罗芸娘红了眼:“这裘衣也太贵了!娘,把我那两身裘衣退回去吧?往年冬日没裘衣不也熬过来了?”
“心疼了?”姜月明笑了起来。
罗芸娘老实的点头,“心疼!我算了算,我这两身裘衣差不多要六两半银子!说句不好听的,便是把我卖了,也不一定能换来六两半银子!”
“胡说个什么,好好的怎么说起卖人来?”
张大河开口,不轻不重的训斥了一句。
罗芸娘不怕他,抬头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实话!”
张大河一脸无奈,又不舍得说重话,扭头看向阿娘,希望她能帮忙劝两句。
姜月明没理他,冲罗芸娘招手,让她上前来。
“娘……”罗芸娘低头走了过来。
姜月明看着她,耐心的与她细说:“这回银子确实花的多,但娘一点儿也不心疼。你可知道为何?”
罗芸娘摇头:“不知。”
姜月明抬手指了指后院,“娘这次去临安城,坐实了咱们种菜的营生是可行的,只那些瓜果青菜便卖了九十二两银子!
因此,娘一点也不心疼!只要后院那些菜好好的,多少个九十两银子挣不来?
娘与那临安城内的三家酒楼定好了,每十五日给他们送一次菜。你只管帮着好好的侍弄那些菜,等翻过年春暖花开时,咱家能挣的盆满钵满,到时便能买地买院子!
娘给你们买裘衣,就是想着让你们帮着一道去送菜。等天落了雪,没有裘衣御寒是出不了屋子的!更别提赶着驴车去临安城送菜。
若是不穿裘衣,定会冻死在半路上!人要是出了事,那这营生可就耽误了,到时,咱家得少挣几百两银子!你自己算算,到底是买裘衣划算,还是不买裘衣划算?”
罗芸娘是个好哄的,此时被姜月明画的大饼迷住了。
“是我糊涂了!竟是只想着眼前,从不往长远想。我听娘打,裘衣不退了,日后跟娘一道进城送菜!好好的帮家里挣钱!”
“这才是嘛。”
姜月明暗中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人忽悠住了。
解下腰间的钱袋子,从里面拿出几块大小一样的银角子。
“这一块银子重约二两,这块是你跟大河的,娘交给你,你拿去收好,若是有想买的物件,只管拿银子去买。”
罗芸娘连连摆手不肯要:“咱家又没分家,我要银子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