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漠城城外三十里处的客栈。
北国的使团在此停留歇息的最后一晚,
明日晌午前,他们将准时抵达漠城。
此番北国的来者不少:有待嫁的二公主完颜淳瑶,三皇子完颜淳敕,四皇子完颜淳毅,皆随着使团一道入京。
北国作为战败国,须向大夏朝贡。
除岁贡外,他们还得拿出些别的诚意,
故北国王上特意派遣了两位皇子同来,亦为护送献给大夏皇帝的一件至宝,金刚石。
此物乃是一种坚硬无比的宝石,色泽透明,熠熠生辉。
只是巴掌大的一块,便足以价值连城。
而北国献上的这一块,足有蹴鞠球的大小,可称举世无双的奇珍。
金刚石被锁在一只漆黑的铁皮柜中,由三皇子、四皇子带人共同看守。
客栈的天字号房内,完颜狴犴刚给伤口上完药,就听戈雁禀报起了近日漠城的动向。
而被提及最多的,并非萧景琰,而是名不见经传的叶窈。
“那个极有钱的中原女子还活着。萧景琰的人为她清剿青衣会,抓了一百多名叛贼。听说这些人如今都被她弄去开荒种地了。”
完颜狴犴:“……”
他静了一瞬,险些以为自己听错。
“种地?”完颜狴犴挑眉,似疑惑,又似兴味盎然,“中原人,怎都这般爱种地?”
“她种了什么?这般贫瘠的土地,也能种出吃的?”
他其实不太信,可种地这事,他确不懂。
北国人很少种东西,几乎不种地。
他们以肉食为主,粮食多靠从他国掠夺抢夺。
北国常年严寒,不宜耕种,故而缺粮,连年征战,也是无法之事。
戈雁摇头,同样困惑:“主人,我不懂。我从未见人种过地,能否长出东西,我真不知。”
“那个叫叶窈的女子,很有意思。”
完颜狴犴下令:“让漠城里的探子盯紧叶窈,她一举一动,皆需向我禀报。”
还有,这女子手中那么多粮食,他实在很难不动心。
若有机会,那上万石的米粮,他还是忍不住想抢一抢的……
完颜狴犴眼中掠过一丝嗜血的贪婪。
若非如今有伤在身,他定会早些进城,打那些粮食的主意。
可眼下也不晚。
借使团之名入城寻机,理由更合适。
正这般想着,隔壁房中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随即是女子哭叫咒骂之声,愈演愈烈。
“滚,!都给我滚出去!”
“我不嫁那老皇帝,死也不嫁!我要见我父王!我是北国唯一的公主,他不能这般待我,不能!”
“公主,您别闹了,摄政王在隔壁歇息,若吵到他……”婢女小心劝着,挡在门口。
完颜淳瑶一听完颜狴犴在此,暴怒的情绪顿时寻到宣泄口,甩开婢女冲出房门,冲到完颜狴犴门前,疯狂砸门。
“小叔叔!小叔叔!”
“我求求您,呜呜呜……”
“求您别这般对我,若要嫁给那老皇帝,我宁可去死!”
“您忘了我母妃么?小叔叔,若我母妃还在,她定不会答应!”
……
砰砰砰,
门外,完颜淳瑶又哭又喊,动静越闹越大。
完颜狴犴脸色阴沉,朝戈雁递了个眼色。
戈雁不耐地拧眉,上前开门。
“公主殿下。”
“滚开!”
完颜淳瑶见是她,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这一掌不算重,可当众被扇脸羞辱,戈雁眼中泛起凶光,怒不可遏地攥紧了腰间佩刀。
若非碍于身份,她真想一刀宰了这蠢货!
戈雁敢怒不敢言,关门退下。
她一走,完颜淳瑶立刻扑向完颜狴犴床榻。
裙摆曳地,她双膝跪倒,额头虔诚地磕在男人脚边,抬起一双水雾氤氲的美眸,泪眼婆娑,试图勾起他的心软与怜悯。
她清楚,自己这张脸像极了她那已故多年的母妃。
完颜狴犴年少时,曾受她母妃照拂一段时日。
看在她母妃份上,完颜狴犴定不会眼睁睁看她跳入火坑。
可她终究低估了这男人的狠心。
“小叔叔,呜呜呜……”
见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完颜狴犴抬手抚过她发丝,眼神漆黑冰冷,声音却平和温柔:
“瑶瑶,你要听话。进了宫,只要给大夏皇帝生下一儿半女,你便能活着,永远尊贵地活着。否则……”
“莫非你想嫁给萧景琰?”
男人语气陡然变得恶劣残忍,“你猜他会如何待你?待大夏与北国再度开战,他会用你的血祭旗,你的脑袋会被砍下,挂在城头,给北国子民看。”
“瑶瑶,你想这样么?”
“不……不……”
完颜淳瑶惊恐瞪大眼,颤抖着拼命摇头:“他是个恶魔,我不要嫁他!”
“那你想嫁太子?你以为他会愿娶你?即便他娶了你,凭你这脑子,如何在他身边立足?!”
倒不如嫁皇帝。
皇帝老了,待他一死,完颜淳瑶便是太妃。
一个无用的太妃,至少能保住性命。
完颜狴犴认为,这已是他最后一点仁慈了。
“我也不想嫁大夏太子!”
完颜淳瑶抱住他的腿,带着哭腔撒娇:“小叔叔,求您疼我~我想嫁您,只想嫁您!”
“住口!”
完颜狴犴大手揪住她头发,逼她抬头,眼中满是怒意警告:
“不许再说这般话!否则我便让你死在半路,省得你去了大夏坏事,丢北国的脸!”
“把嘴管好,北国容不得这般耻辱,听明白了么?”
完颜淳瑶吃痛,泪水划过脸庞,淌得更凶。
可她抵不过男人,恐惧之下拼命点头,呜咽道:“是、是,我明白了,再不敢了……”
“滚出去!”
完颜狴犴一脚将她踹开,冷漠的俊颜不见半分温情怜悯。
被他这般粗暴警告对待,完颜淳瑶一颗心都死了,推开房门哭着跑出去。
戈雁守在门口,见状冷嗤一声。
如此蠢钝的女人,竟还想攀附王上。
不知羞耻!
戈雁走进去唤了声“主人”,便听完颜狴犴吩咐:“明日便要入城。派人将二公主看管起来,无我命令,她哪儿都不准去!”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