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眼睛却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
橘猫趴在桌角,正在跟一只误闯进来的飞蛾搏斗。
【喵!别跑!让你看看本大爷的擒拿手!】
“别闹了。”苏晚烦躁地把飞蛾赶走,橘猫不满地喵呜一声,缩回爪子。
【你还在想那个水沟的事儿?】橘猫舔了舔爪子,【直接告诉那个笨蛋不就行了?就说你做梦梦见的。】
“他要是信做梦,就不是陆阎王了。”苏晚叹气。陆寻是那种极其讲究证据链的人,哪怕他是枕边人,在大是大非面前,没有确凿的情报,他绝不会轻易冒险。
苏晚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她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能把“地下暗河”、“溶洞”、“运输车”这几个要素串联起来,并且能让陆寻这种老侦察兵一眼看穿,却又不会怀疑来源的媒介。
难道去伪造一份情报?不行,那样更容易露馅,还会连累陆寻犯错误。
苏晚的目光在屋里乱转,最后落在了书桌上那几本被陆寻翻烂了的军事地形学书上,旁边还压着几张用来练字的毛边纸。
画?
苏晚脑中灵光一闪。
上辈子为了修身养性,她学过几年的国画,虽然算不上大家,但画个写意山水还是拿得出手的。
如果把情报藏在画里呢?
中国画讲究意境,更讲究写实与写意的结合。如果画一幅看似普通的风景画,但在关键的地形细节上做文章……
苏晚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立刻铺开纸,研墨。橘猫好奇地凑过来,想伸爪子去蘸墨水,被苏晚一巴掌拍开。
“别捣乱,这是给你挣小黄鱼的关键。”
苏晚闭上眼睛,回忆着苍鹰视野里的画面。
那一线天两侧的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间藤蔓掩映。最关键的是那条暗河,水流湍急,且流向反常——它不是顺着山势往下,而是因为地下水压,呈现出一种回涌的状态。
还有那个溶洞口,旁边长着一棵极其显眼的歪脖子老松树,树冠像一把打开的破伞。
苏晚提笔,墨汁在纸上晕染开来。
她没有画得很直白。她画的是“雨后山居图”。
画面的主体是一座险峻的山峰,而在山峰的裂隙处,她用极其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了水流的走势。她特意加重了那棵老松树的描绘,并在松树下,隐约画了几道车辙印——看起来像是樵夫走过的路,但如果用行家的眼光看,那车辙的宽度,分明是解放牌卡车的轮距。
为了更逼真,她还在旁边题了两句诗:“暗水流花径,春星带草堂。”
画完之后,苏晚出了一身汗。她把画拿起来,借着灯光仔细端详。
这就够了吗?
不够。陆寻不一定会把一幅画当回事,更不一定能把画里的风景跟地图对应上。
得让他不得不看,而且得是在那个特定的环境下看。
“嫂子,睡了吗?”门外传来警卫员小张的声音。
苏晚心头一跳,赶紧把画压在书底下,走过去开门。
小张手里提着一个行军包,神色匆匆:“嫂子,长官让您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师部下了命令,长官今晚就要带队前移,去前线指挥所。估计得有一个礼拜回不来。”
今晚就走?
“这么急?”苏晚问。
“是啊,战况胶着。蓝军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物资越打越多,咱们这边快顶不住了。”小张也是一脸愁容。
机会来了。
苏晚让小张在门口稍等,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她找出一件陆寻最常穿的白衬衣,这衬衣的领口有点磨破了。她拿起剪刀,把那幅还没干透的画小心翼翼地剪下来,只留下了核心的部分,折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然后,她把这个方块塞进了衬衣左胸口袋的内衬里,又用针线细细地缝好。
但这还不够显眼。
苏晚想了想,又找出一块红布,剪成一个小小的五角星,缝在口袋边上。这是她以前跟陆寻开玩笑时说过的——“要是哪天我想你了,就在你离心最近的地方缝个星星。”
做完这一切,苏晚把衬衣叠好,放在最上面,装进包里。
“小张,这衣服务必交到你们长官手里。告诉他,那件白衬衣我给他补好了,让他到了地儿就换上,别老穿着湿衣服。”苏晚叮嘱道,眼神里意有所指。
小张敬了个礼:“放心吧嫂子!”
看着小张远去的背影,苏晚长出了一口气。
剩下的,就看陆寻的悟性了。
【喵~你就这么确信那个木头脑袋能看懂?】橘猫有些怀疑。
苏晚摸了摸橘猫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他可是陆寻。要是连这点侦察兵的直觉都没有,那这长官他也别干了。”
……
前线指挥所。
帐篷外的雨虽然停了,但泥泞不堪。陆寻正对着沙盘发火。
“一营扑空了?二营也被伏击了?”陆寻把帽子狠狠摔在桌上,“蓝军长了天眼吗?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
参谋长也是一脸灰败:“老陆,咱们的补给线被切断了,现在弹药只够维持两天。再找不到蓝军的主力补给站,这仗没法打了。”
陆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小张跑进来:“报告长官!东西取回来了。”
陆寻烦躁地挥挥手:“放那儿吧。”
“嫂子特意交代,让您换上那件白衬衣,说是给您补好了,怕您受潮。”小张老老实实地转达。
陆寻愣了一下。补好了?
他现在的衣服确实湿得难受,贴在身上又冷又粘。他抓起那件白衬衣,手刚碰到左胸口袋,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里有个硬块。
不仅如此,口袋边上还多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红五角星。
陆寻的心突然软了一下。这女人,还搞这种小浪漫。
他脱下湿衣服,穿上那件带着肥皂香味的衬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红星,却摸到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这里面有东西。
作为侦察兵的本能,陆寻立刻警觉起来。他摸出随身的匕首,小心地挑开线头。
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宣纸掉了出来。
陆寻展开那张纸。
起初,他以为是一封信,或者是一张平安符。但当他借着马灯昏黄的光线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这不是信。
这是画。
画的是山,是水,是树。
陆寻盯着那画看了足足一分钟。旁边的参谋长凑过来:“老陆,看什么呢?这那是……嫂子画的?这意境不错啊。”
“别吵。”陆寻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手指在那条反常的水流上划过,最后停在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下若隐若现的车辙印上。
这棵树……他见过。
就在一线天!
那是三年前他在那里拉练时见过的,当时他还在树下避过雨。但那时候,那里是一条干枯的死沟。
这画里的水……还有这车辙……
陆寻猛地转身,扑到挂在墙上的军用地图前。
“把一线天的地形图放大!”陆寻大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