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波形在重叠的瞬间几乎没有产生视觉上的偏离，从头到尾贴合在一起，像是同一根线被复制了一次然后叠放。
“完全一致。”风黎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不太常见的光，“三枚碎片组合之后的能量结构，和星核母体外围的能量残留波段没有任何偏差。这意味着它们可以和星核母体形成直接的、无需中介的能量对接。”
池宸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所以苏夜之前用修复术去接触星核母体时产生的能量隔阂，原因在于母体内部缺少这层耦合结构。三枚碎片组合在一起之后形成的那层耦合场，可以填补修复术和母体之间的相位差。”
苏夜站在平板岩石的旁边，听完了两个人的对话。“意思是我之前碰星核母体的时候感觉到的阻力，是相位差造成的？”
“对。”池宸抬起头看着她，
“你的修复术能量和星核母体内部的核心波段之间存在一个固定的相位偏移，偏移量不大但足以阻止能量对接。三枚碎片组合后形成的耦合场可以中和这个偏移，把你和母体之间的通道打通。”
“那通道打通之后呢？”
风黎接过了话：
“耦合场的持续时间和稳定性取决于你灌注的修复术能量的强度。如果灌注量不足，耦合场可能只维持很短的时间就会自行消散。如果灌注量充足且稳定，理论上它可以维持到母体的封锁结构被完整触发为止。”
“需要多少量？”
风黎的数据板上跳出一组估算数值。
他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
“以你当前恢复后的修复术储备量来衡量，大约需要一次性灌注总量的六成。灌注过程需要持续不间断，中途中断的话，耦合场会立刻崩塌。”
六成。
苏夜在心里把这个数字放了一下。
她现在的修复术储备大约是七成多，如果回程路上不遇到需要大量消耗修复术的事件，到达石像位置时应该能维持在这个水平以上。
“够用。”她说，“先收好碎片，等到了石像跟前再组合。”
风黎将那三枚碎片从平板上取下，放入一个特制的密封盒中，盒盖合上后发出一声细密的吸附声响。
他抬起头正要说话，空地上方的天光忽然暗了一度。
那种暗不是云层遮住了阳光那种逐渐的变暗，而是一瞬间的、像有人拉了一下开关。
灰白色的天幕在那一瞬间变成了暗灰色的，然后又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恢复了原状。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一下。
时野的骨节鞭已经抽出了一截又收了回去，南宫凛的水光在他周身凝了一瞬又散开。
宁湛羽的巨剑横握在手中，灰蓝色的眼眸扫视着四周的石柱间隙，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目标。
苏夜的修复术在那一下闪暗之后运转速度骤然加快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加速开关。
她按了一下腰间的碎片密封盒，盒内的温度稳定，没有异常。
“刚才那个，”她看向池宸，“是石像方向传来的？”
池宸的桃花眼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微微眯了一下，他侧头朝向幻岩之森腹地的方向，沉默了几息才回答：
“能量波动的方向确实是石像所在的位置。它在确认我们正在带着碎片靠近。”
苏夜收回按在密封盒上的手，朝空地前方的石林通道迈了一步。“那就让它确认。我们该走了。”
空地上方的天光恢复原状后，队伍重新整队出发。
引导槽的凹痕在穿过那片密集石林后变得更加清晰，从碎石覆盖的浅痕变成了清晰的线状凹陷，深度大约一指，边缘光滑得像被流水反复冲刷过。
苏夜走在队伍前方偏左的位置，视线在凹槽和前方路径之间来回切换，脚步的节奏均匀而稳定。
走了不到一刻钟，她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出现了异常。
那道异常来自宁湛羽。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靴底落地时会有轻微的拖沓感，像在刻意调整重心。
苏夜放慢脚步等他走近，余光扫过他的侧脸，发现他的下颌线比平时绷得更紧，额角有一层细密的薄汗。
“宁湛羽。”
他抬起头看向她。灰蓝色的眼眸中瞳孔比正常状态略大了一些，呼吸的深度也比平时浅。
“我的纹身又开始发热了。比之前在湿地那次更明显。”
苏夜放慢脚步与他并肩。
他的左侧肩胛处透过衣料确实能看到一层极浅的青白色光芒在微微闪烁，亮度不高，但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
她伸手在他肩头的位置隔空探了一下，掌心隔着两指的距离就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衣料下升腾而起。
“停一下。”她转头朝后方喊了一声，“原地休整。宁湛羽的纹身有反应。”
队伍在附近的一处石柱间隙中停了下来。
苏夜拉着宁湛羽坐到一块平坦的矮石上，自己在他侧后方蹲下，手覆上他肩胛处那片发光的衣料。
掌下的温度比上次更高了。
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几乎灼手的烫，像皮肤下面埋了一块正在持续升温的烙铁。
她的手指沿着纹身的轮廓缓缓移动，能感觉到皮肤表面的纹理在异常活跃地跳动，那些线条正在以一种极小的幅度不断伸缩，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挣脱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
“圆石能量重置的时候。”宁湛羽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在忍耐持续灼痛时特有的平稳，
“当时有一阵能量波动从圆石方向扩散过来，我感觉到肩胛处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温度就开始升高了。”
苏夜的修复术已经沿着她的掌心渗入了他肩胛处的那片衣料。
金光顺着那些跳动的纹路蔓延开来，像一条温热的溪流注入干涸的河床，在被灼热烤得紧绷的皮肤表面铺开一层湿润的凉意。
她能感觉到那些跳跃的纹路在她的修复术接触后正在逐渐放缓伸缩的幅度，从急促的搏动变成更稳定、更绵长的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