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悠长的音调，裹着喟叹、戏谑与笑意。
玖莱的脸彻底出现在门前，嘴角噙着笑，眼里有一簇小火苗。
玖恩没动，只是盯着玖莱。
“怎么？不欢迎我？”玖莱啧了一声，“这可不行。现在轮到了我的愿望。”
庄衍让开了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坐吧。”
玖莱毫不客气地跨入店铺，径自走到店铺中央的圆桌边，拉开椅子，身姿随意地坐下。
庄衍随后走到玖恩身边，轻声道：“坐吧。”
玖恩觉得荒唐。
此时此景，倒是很像某些电视访谈节目。
当然，她没看过，是从过往许愿者嘴里听到的。
那边庄衍已经替她拉开了椅子，玖莱的对面。
庄衍同时拉开了两人中间的那张椅子。
玖莱双手环胸，等着他们坐下，他的视线来回在玖恩和庄衍身上流连。
“你倒是在这里藏得开心。我可是找了许久。”
依旧是玖莱一贯的语气，嘲讽意味十足。
玖恩瞥了玖莱一眼，转过眼，不看他。
玖莱嘴角的笑僵了一下，伸手敲敲桌面。
“我和你说话呢。”
玖恩依旧不语。
庄衍轻咳一声，“你的愿望是什么？”
玖莱停下了敲桌面的动作，看向庄衍，戒备地开口：“你难道不知道？我记得当时我说了，你还指出我说假话。”
他停了下来，目光上下打量庄衍，“呵。怎么现在就忘了？”
“没有忘。但需要你自己说出来。”庄衍平静地开口，“我们都已经坐在这里，如果你不能坦诚，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坦诚？”玖莱冷嗤一声，“我说出故事时足够坦诚了。”
“那完成愿望时也得同样坦诚。”庄衍不紧不慢地说，同时看向玖恩，“我想你也同意吧？”
玖恩没料到庄衍会问她，一时哑然。
这架势，他倒是很像和事佬。
庄衍等着，连玖莱都看过来，等着。
玖恩长了张嘴，最后嗯了一声。
玖莱直接说话了：“那我要求都坦诚。”
玖恩有些不乐意，“我哪里不坦诚了？我从来都很坦诚。”
“你要是坦诚，怎么会独独对艾尔那么特别，为什么会不敢告诉我？！”
玖莱眼底那一簇小火苗瞬间燃成了大火，压向玖恩。
“我哪里对他特别了？我从来……”玖恩想起了手里的那本笔记本。
艾尔曾写过一首诗：暗夜玫瑰芬芳，独我一人陶醉。那芬芳馥郁，独独倾泻于我。
她的否认是在逃避什么？
“我有眼睛，我看得很清楚。”玖莱冷哼，“你别用那些说辞敷衍我，我一直都很清楚。”
“所以你一直嫉妒他，一直把他视作眼中钉。”玖恩咬牙，“然后你终于看到他的真面目了，你满意了？！”
“满意？！你说什么蠢话！”玖莱一巴掌拍在桌面，“难道我愿意这样的结果？我失去了我的家人，而我的妹妹根本不懂我的心情！”
“你又懂我的什么心情了？”玖恩拔高了声音，“你只想着杀死我！杀了我好报仇！”
“我要杀你干嘛？！”玖莱双拳砸在了圆桌上，“你是我仅剩的亲人了！”
这话一出来，店铺霎时静了下来。
庄衍原本想喊停的手，才举起又放下了。
玖莱闭上了嘴，神情别扭，整个人往椅背一靠，头转向柜台，一缕发丝不听话地从束发丝带里滑了出来。
玖恩怔怔，目光停留在玖莱身上，分辨着他话的真假。
好一会，她才开口：“你明明要抓我……那时候他们靠近时……”
玖莱烦躁地拨弄了下额前的发丝，“那是我怕你和我再分开，我要带你一起躲开他们……谁知道你跑得那么快。”
“我……”玖恩抬手捂住了脸，努力回想那夜的一切。
她从窗户跳下，她跑到了那枯井边，遇到了玖莱。
然后艾尔来了，要带她走。玖莱指责她背叛了家族……
她杀了艾尔……
那些人来了，玖莱要抓她。
“不，不是……”玖恩抬起脸，“你说我和艾尔是一伙的！你指责我背叛了血族！”
她声音越来越颤抖，脑海里映出当夜的火与血。
玖莱一下僵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只用手比划了两下，像要解释。
庄衍抬手轻轻拍了拍玖恩的肩，“别急，慢慢说。”
玖恩看向庄衍，眼眶酸涩不已。她逼着自己深吸一口气，“还是说你觉得不是那样？”
玖莱颓败地放下手，连头都低了下去。
这样子的玖莱，她从没见过。
她的哥哥总是意气风发，甚至可以说不可一世。
骄傲如他，怎么会这样呢？
“那时我气疯了……”玖莱依旧低着头，声音低哑，“你不会明白，当我醒来，陷入地狱的感觉……一切都没了……而那个罪魁祸首是我一直厌恶的人类，甚至那个人类要带走我的妹妹！”
他倏地抬头，眼眸通红，“他凭什么？！不，不是！
“他凭着你对他的偏爱毁了奥勒留斯家族！
“我……我恨我自己不能更早发现！恨我不能早点杀了他！更恨……”
玖莱呜咽一声，双手捂住了眼，“我口不择言……我……”
玖恩望着玖莱，久违的双生感应如潮水涌来。
那心痛与懊悔如同锯子，切向每一寸血肉。
玖恩想要相信他说的，可当初玖莱早就在内心宣判了她的罪行。
她感知得一清二楚，就像现在知道玖莱的懊悔一样。
“你当初是真的认为我背叛了。”玖恩低声道，“双生感应……”
玖莱松开了捂脸的手，一脸痛惜地望着玖恩，“我现在也是真的，你感觉到没？”
“那又怎么样……”玖恩指着胸口，断断续续地说：“那晚……这里好痛……家没了……哥哥认为我有罪……好痛……”
玖莱猛地站起来，倾身越过圆桌，双手去扶玖恩的肩。
玖恩避开了他的手，而庄衍已经伸手拉住了玖莱。
玖莱脸色灰败，“你不愿意让我拥抱安慰你？而你……”
玖莱转向庄衍，阴沉着脸，“阻挠我？你凭什么？又或者说帮助我完成愿望只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