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不太明白周行之的意思。
他已经当着周家人的面,向他们道歉了,还表示自己会负责后面的事,可谓做足了诚意。
秦飞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们秦家才是受害者,现在他不单追究不了周家的责任,还得在人家面前低头。
已经失了很多面子。
可周行之还想让他给一个保姆什么表示?
保姆不过是个下人,有委屈就得受着,轮得到下人叫苦喊冤?
这念头在秦衍心里一闪而过,脸上的神色便有些控制不住。
他尽量压着情绪:“周总,这件事的起因,终究是两个孩子之间的冲突,秦家已经在原则问题上让了步,也愿意对周家作出补偿。”
“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得太直接,但已经带出了几分不耐。
“是否有些过了?”
周霖远其实同意秦衍的说法,秦家是京市三大家之一,论地位权势不比周家低,今天秦衍肯亲自上门道歉,算是极有诚意。
在京市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两家的关系搞得这么僵,只要能挽回周家的损失,其他点到为止。
可这次的事,不是由他一个人解决的,盛月也参与了进来,所以她有话语权。
林杏儿是她的人,平时她就护着,甚至还为了这个小保姆跟他吵架,必然不会轻易罢休。
周霖远不想跟盛月的关系一僵再僵,因此他没接秦衍的话,交由盛月决定。
周行之看见自己的父亲不发表意见,差不多也明白了意思。
“秦总是看不起我吗?刚才是我在和你说话,你直接忽略我,转头跟我爸说话是什么意思?”
秦衍只好回话:“周二少误会了,我……”
“行了。”
周行之打断他:“林杏儿可不是什么其他人,她是受害者,是你们秦家亲手推出来的受害者。”
话音落,秦衍的脸色跟着沉了下来。
秦太太忍不住帮自己的丈夫说话:“周二少爷,这话是不是太重了?一个下人而已,说到底就是替你们周家卖命的狗,不至于让……”
“哪来的狗叫?”
周司南在这时候开口了。
他一直没说话,像是个旁观者,可一出声,便把人呛得死死的。
秦太太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周司南会在这种时候开口,而且一开口就这么不留情面。
秦衍的眉头猛地拧紧,声音也沉了下来:“周司南……”
“秦总。”周司南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你太太刚才那句话,是在骂谁?”
秦太太被他盯得心口一跳,下意识想反驳:“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不是这个意思不重要。”
周司南靠在椅背上,指尖随意地敲了敲扶手,“重要的是,这里是周家。”
“在周家,骂周家的人是狗,你觉得合适吗?”
秦衍终于意识到,今天这场道歉,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以为的走个过场。
周家的掌权人不发话,意味着其他人可以肆意妄为。
盛月坐在一旁,始终没说话。
可她眼底那点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司南没有看盛月,却像是知道她在等什么,继续道:“秦总刚才说,事情起因是两个孩子的冲突?”
“那我倒是想问一句。”
“你们秦家那位少爷,是怎么把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逼到要动手的地步的?”
秦衍一口气憋得慌。
手无寸铁?小姑娘?
那监控视频他不是没看过,周家这个保姆拎起酒墩子的架势,一点也不像是小姑娘,说她是猛汉都不过分。
“她只是个保姆。”秦太太忍不住插嘴,“我们秦飞再怎么样,也是被她伤成那样……”
“所以呢?”
周司南轻笑了一声,“因为她是保姆,就活该被你们架上来欺负?”
“要不是秦飞命硬,现在你们秦家坐在这儿的,就不是赔礼道歉,而是给人烧纸了。”
这话说得又冷又直,半点余地都没留。
秦衍额角隐隐见汗。
他语气放缓了些,看向周行之:“周二少,这件事,我们秦家已经严肃处理了,秦飞也会承担后果。”
周行之冷声接话:“承担什么后果?躺在医院里装几天可怜?”
“还是等风头一过,继续在京市横着走?”
秦衍沉默。
盛月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足以压得住场子:“秦衍,我不跟你兜圈子。”
“林杏儿是我带进周家的,她在周家一天,就不是你口里的下人。”
秦太太张了张嘴,却在盛月的目光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盛月继续道:“你们秦家今天要给的,不仅是周家的面子。”
“对她该有的道歉,一句不能少。”
“该承担的责任,一样不能推。”
秦衍的手慢慢攥紧。
他心里清楚,再僵下去,对秦家没有任何好处。
盛家、周家联合起来……这不是他能硬扛的局。
半晌,他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林杏儿。
那个从头到尾都默不作声的小保姆。
秦衍站起身。
这一刻,秦太太猛地睁大了眼睛:“老公……”
“你闭嘴。”
秦衍低声呵斥了一句。
他走到林杏儿面前,停下脚步。
客厅里静得可怕。
“林小姐。”
秦衍的声音不再高高在上,他刻意放低了姿态,“这次的事,是我们秦家管教无方。”
“我代表秦飞,向你道歉。”
说完,他微微颔首。
这一幕,连周霖远都微微一怔。
秦太太的脸色彻底失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的丈夫是秦家人,是最有希望接任秦氏集团的人,在京市有头有脸,呼风唤雨,居然要跟一个保姆道歉!
凭什么!
周家和盛家未免欺人太甚了!
可事情还没完。
周司南淡淡补了一句:“一句道歉,就想算了?”
秦衍抬头看他:“周副总还想怎么样?”
周司南勾了勾唇角,语气温和,可一字一句都是刺:“医药费、精神损失、后续安保……”
“该给的,一样都不能少。”
“另外。”
他目光一冷:“你太太……是不是也该学一学怎么尊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