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夏听到门铃声。
她透过猫眼一看，是周砚。
他显然刚沐浴过，周身还氤氲着淡淡的水汽，一身真丝家居服松松地裹着身形，垂坠的面料勾勒出清隽又不张扬的线条。
额前的碎发沾着湿意，软软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许是应酬时喝了酒，脸颊和眼眶还透着点淡淡的红。
整个人褪去了攻击性，人夫感拉满。
周砚特地洗了个澡才下楼，就是怕身上沾的烟酒气太浓，熏着了她。
乔夏忙不迭拉开门，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
那是她特地按着周砚的尺码买的，也是鞋柜里唯一的一双男款。
周砚却没动，只抬手将那只包递了过去，声音清淡：“给你。”
乔夏接过包，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温温的触感，她连忙抬头：“你不进来坐会儿吗？”
“不了。”周砚淡淡应声，“我先走了。”
“哎等一下！”乔夏赶紧把包往玄关的柜子上一扔，“还有个我亲手做的挂件要给你，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哈！”
话音落，她转身就噔噔噔地往里跑。
挂件到底放哪儿了，乔夏自己也记不清了。
估摸着是落在画室，毕竟刚搬过来，东西都是阿姨帮忙收拾的，乱得很。
周砚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像只慌慌张张的小蜜蜂，在屋里团团转着翻找，把刚归置好的屋子又折腾得乱糟糟的。
看着看着，强迫症有些上来了。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弯腰换上拖鞋，进客厅把乔夏从抽屉里翻出来、随手扔在一旁的零碎物件一一归置整齐，抽屉轻轻合上。
弄好又悄无声息地退回门口，仿佛从未进来过一样。
“唉哟……”
周砚听到里面传来乔夏的惊呼声，被酒精控制住的大脑作出下意识反应，大步流星地往画室方向走。
画室的门没关，里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确实是刚搬进来的模样，乱得像被龙卷风扫过。
靠墙的画架歪了两个，上面搭着未完成的油画，画布上的颜料还没干透。
地上堆着半开的收纳箱，里面的画笔、颜料管、橡皮、画纸散落得到处都是。
墙角堆着几卷未展开的画纸，旁边还放着个半人高的画筒。
刚才摔碎的陶瓷调色盘散在地毯上，颜料晕开一小片，像块突兀的污渍。
周砚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怎么样？摔哪儿了？怎么出这么多血？”
“哪个部位痛？”
他伸手想扶她，又怕碰到她的伤处。
乔夏摇摇头。
倒霉啊！
有一盒没盖紧盖子的水彩颜料就搁在旁边，她弯腰去够东西时，盒子轻轻一晃，几支管状颜料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她脚下没留神，一脚踩在滑溜溜的颜料管上，脚底猛地一崴，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摔了下去。
慌乱中伸手想借力稳住，却一把撞翻了手边的陶瓷调色盘。
“哗啦”一声脆响，调色盘碎成三四瓣，里面的红色颜料溅得到处都是，不仅染脏了她的裤脚，还在浅色地毯上洇开一大片。
猩红。
跟凶杀现场似的。
万幸的是，颜料之神手下留情，除了摔得有点懵，倒没磕出什么伤来。
周砚松了口气，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她除了裤脚的颜料渍，确实没明显伤口，才稍稍放下心。
他刚想开口让她别动，先检查一下有没有崴到脚，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乔夏手边的地板上——
是一本白色封面的速写本，正被一堆杂物压在最底下。
偏偏露出来的那一角没被完全遮挡。
周砚只扫了一眼，就看清了。
笔触细腻，形神俱肖，那眉眼鼻梁的弧度，分明就是他自己。
乔夏丝毫没察觉到他的目光，还在那边嘀嘀咕咕地装可怜。
周砚忽然站直了身子，伸手将那本速写本抽了出来。
本子看着有些年头了。
封面的边角都磨得发毛，而且明显是手工装订起来的，厚度远超普通的速写本，沉甸甸的。
他指尖微顿，缓缓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启用日期。
——四年前。
紧挨着的下一页，画的是他家书房里的那个小狗摆件。
再翻一页，是他家的西厨台。
琥珀色的威士忌、剔透的冰杯、圆滚滚的冰球，还有……
只裹着一条浴巾、刚洗完澡的他。
周砚现在是弄懂了当年乔夏的视角。
画里的他半侧着身，垂着眼往酒杯里放冰球。
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线条分明的脖颈，滑过凸起的锁骨，再蜿蜒向下，隐没在浴巾的边缘，一路落到紧致的胸肌、流畅的腹部线条里。
画工是真的好，观察力更是厉害得惊人。
他身上的每一寸线条，肩颈的弧度、腰腹的轮廓，几乎都被她 1:1精准复刻了出来。
第三页、第四页……
周砚越翻得快。
主要是有些画他实在是不好意思仔细端详。
有从脚踝往上的仰视角度，他垂着手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板子垂眸的模样。
还有……
他被束缚着动弹不得，唇被人用大拇指卡着，往他喉咙里灌酒。
液体顺着唇角往下淌，分不清是溢出的酒，还是其他，濡湿了脖颈的皮肤，狼狈又透着说不清的张力。
单人的画最多，但是双人的也不少。
奇奇怪怪的姿势。
有的画里，他身上甚至写满了乔夏的名字。
看似什么都没画，但是又好像什么都画了。
……
乔夏装可怜装了大半天，巴巴地等着他能软声安慰几句。
可，没等来半句安抚，反倒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收拾东西声。
她眉头狠狠一蹙，就要发小脾气，转身就看到了周砚手里的那个本子。
乔夏惊声制止：“我不准你看！”
她把将速写本从他手里抢过来。
“我已经看完了。”周砚转过头不和她对视。
有这个画，对视都像调情。
他手捏得发紧，咬着牙道：“乔夏，你这画的都是些什么？！”
乔夏现在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她回答：“人体结构图，你的和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