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清晨,鞭炮声响彻云霄。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炮声的,是大街小巷里达官权贵和百姓人家互相庆贺新年的欢声笑语。
开封府解除禁令三日,商贩们的摊前摆满了食物与家具用品、果品糕点,吸引人们前来碗一众名叫“关扑”的博戏,为了在这三日日进斗金,卖力吆喝的商贩在街道上随处可见。
马行街、潘楼街、东角楼街巷等闹市,都搭了彩棚,摆满了珍珠翡翠等琳琅满目的珍品,人们现在把街道中围得水泄不通。
白日里,郡王府诸人要随长辈去人情往来拜年,也有要留下来陪郡王妃招待贵客的,直到入夜以后,才穿上喜庆的衣裳,出门看一连十五日的灯会。
裴倚玥手提灯笼,站在车凳上催促裴倚宁道:“三姐姐,别看你拿闲书了,快上马车,等会儿要是来不及看灯会,我定狠狠啐你一口!”
高阳郡王顺势看了裴倚宁一眼,高小娘连忙用手肘推了推裴倚宁,从她手心当中拿走书籍。
“过年,就该高高兴兴地玩,等元宵过了再看书。”
裴倚宁见书被自己亲娘夺了,也不多话,面不改色上了马车,同裴倚宁共乘。
“哎呀。”萱小娘感叹一声,“我们家是又要出一个进士吗?”
这句话,放在书香世家,任谁听了都会眼角带笑。
可偏偏裴家是靠在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拼来的爵位。
除了二郎裴宏修,几乎都是武将。
高小娘乍听此言,满脸都是不乐意。
大过年的,不愿大动干戈。
她顺口气,笑着说:“读书好,开阔眼界明白事理,以后便不会任人随意欺凌。”
郡王妃笑着让纪知韵上马车,“阿嫣,妙清有孕无法去人多的地方,你与三郎陪着她们去。”
纪知韵本就爱热闹,一口答应了,毫不犹豫上了马车。
裴宴修见状也翻身上了马,在前头为他们开路。
马车内,她们两姐妹各坐一边,谁也不看谁。
“原是给我留的位置了。”纪知韵坐在正中。
从前是表姐妹的时候,她只与大娘裴倚舒来往多,总跟在裴倚舒后面大表姐、舒姐姐地叫,同生下几个表姐妹关系不好不差。
如今只有裴倚玥是正儿八经得罪过她的人,她看都不看裴倚玥一眼,凑到裴倚宁边上同她说话:“三娘,我记得,你的生辰是在三月?”
“三月初九。”
纪知韵点点头,“那我知道了,到时给你送礼。”
裴倚宁礼貌颔首感谢,“多谢三嫂嫂,心意到了就成,我不在乎有没有礼,嫂嫂不用对我费心。”
纪知韵讪讪笑着。
她不打算同她们说话了。
这两姐妹,一个闷一个讨人厌,同她根本聊不上来。
她还不如跟裴宴修说话,至少有时候还能吵吵嘴,给平淡的生活增添趣味。
幸好集市离高阳郡王府不远,眨眼间的功夫,纪知韵就听到车外传来裴宴修的声音:“到了。”
那声音明亮清冽,穿透入车内,令纪知韵心情都愉悦了几分。
她才起身,裴倚玥就先她一步站起来,直接走了下去。
纪知韵撇嘴,新年,她不与她计较。
裴倚宁很有规矩,比手示意纪知韵先行:“嫂嫂请。”
纪知韵颔首笑笑,出了马车。
车外站立的裴宴修瞧见是纪知韵,立即伸出手来,搀扶纪知韵下马车。
有人搀扶,纪知韵当然不挑剔,纤纤玉指搭在他手心,利索下了马车。
裴倚玥最在乎的是热闹的晚会,指了两个护卫跟着她,同裴宴修道:“三哥哥,我带着我的女使与他们两个走北边玩,到时候玩尽兴了,我就直接回府。”
裴宴修知道裴倚玥对纪知韵做过什么事情,无非是看在与她是血亲的份上,不在公众场合给她丢面,淡声说:“我知道了,你自去玩吧。”
裴倚玥欢欢喜喜转身离开。
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已经投入了人群,瞧不见影子了。
裴倚宁道:“哥哥、嫂嫂,我也自己玩吧。”
裴宴修压下上扬的嘴角,问:“跟着我们不好吗?”
他只盼着两个妹妹都自己玩,这样他才好与纪知韵独处。
“如今汴梁治安好,夜间不单有皇城司的官兵分批巡街,还有不少保丁在各个夜市当中,安全得很。”裴倚宁微微一笑,“再说了,我身边也有女使护卫,三哥哥不必担忧。”
裴倚宁都提到皇城司,作为皇城司指挥使的裴宴修,自然是对自己手下放心。
“其实……”裴倚宁低下头,“我自己游玩,还尽兴些。”
她可不想让哥哥嫂嫂都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去年年节,裴宏修与沈妙清就是如此,同她寸步不离,每隔片刻就要问她这枚翡翠簪子喜不喜欢,珍珠项圈想不想戴……
所以,今年她只想一人逛逛,看到喜欢的买就是了。
裴宴修没有意见,偏头看向纪知韵。
纪知韵无所谓,“三娘,你去玩吧。”
裴倚宁应声好,也朝另一侧走过去,带走了几个女使和护卫。
只剩纪知韵与裴宴修在街道上走着。
裴宴修一眼便注意到卖灯花的摊子,“咱们去汴河放花灯许愿,如何?”
“可以。”
见纪知韵没有反驳,他牵上她的手,往正在高声吆喝的商贩走去。
商贩直夸他们郎才女貌十分登对,纪知韵没有听进去,指着闪光的莲花:“我要这个了。”
“我也是。”
商贩先笑着把灯花拿给纪知韵,再给了裴宴修同样的一盏,并分别贴心递上一张字条。
他向身后的四方桌看了过去:“小娘子与小官人可以去那边写下心愿,来年定会心想事成。”
不过是哄人的把戏,谁真的相信啊?
纪知韵虽然如此想,面上却不扫兴,笑着说知道了,找了没有人坐的桌子写字条。
裴宴修坐在她的对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句长话。
“你写了什么?”写到一半,见裴宴修写完了字条,纪知韵好奇问。
裴宴修直接把字条递给纪知韵,“就知道你要看,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