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之后停顿零点二秒,再接“就走”,尾音下沉,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硬挤出来。
听筒里突然窜出一声刺耳啸叫。
持续半秒,随即被强行压低。
梁骞换气极短,再开口时气息灼热。
她没想一秒,就在男人错愕的眼神里。
景荔右手五指并拢,掌根压住盖面中心。
“不好意思。”
“这活儿,我不干。”
男人明显懵了,眉头一拧,身上那股子稳劲儿突然变了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景小姐,刚才还好好的?干这一行,讲究一个‘信’字。”
他左手垂落身侧,右手缓缓抬起。
话音落下,他喉结上下滑动一次。
“接不接单,也看眼缘。”
景荔把匣子往他跟前一推,语气平平的。
“这梳子太冲,我这小店扛不住。您另请高明吧。”
铁皮狗还在红光乱闪,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频震动声。
男人扫了眼那只亮着凶光的机械狗,又瞥了眼景荔攥着手机的手。
视线在她手背凸起的青色血管上停了半秒,随即移开。
静了几秒,他忽然扯了下嘴角。
“原来啊,梁总把你护得这么严实。”
他伸手拿回匣子,指尖在“平安”俩字上轻轻蹭了一下。
“既然是梁总发了话,那我就不强求了。不过景小姐,有些东西……真不是胶水能粘圆的。”
话音落地,他转身出门。
景荔盯着那人走出巷口,背影被墙角的暗影一口吞没,才发觉后脖颈凉飕飕的,全是汗。
她立马掏出手机:“梁骞,人撤了。”
听筒里静得吓人,连喘气都像在撕破旧布。
“关门。”
过了好几秒,梁骞才开口。
“所有门锁死,启动最高级警戒。你别动,谁来敲门,都不许应声。”
“梁骞,那个狼脑袋纹身,到底是啥来头?”
景荔边按指纹锁,边追问。
卷帘门“哗啦”一声沉到底。
外头车声、人声、风声全被隔开。
她肩膀这才松了一点。
“一群没底线的亡命徒。”
梁骞声音绷得极紧,语速飞快。
“早年在黑市结的梁子。他们不守规矩,专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景荔,你记住了……”
他忽然停住,喉结动了动,声音竟有点发虚。
“别慌。”
“我不慌。”
景荔一屁股坐进沙发,把那只银灰色机械狗搂进怀里,手心贴着它冰凉的金属肚皮。
“我这儿有保镖,还有……你。”
“等我。”
他说完,电话就断了。
景荔捏着黑屏的手机,心里那股子不安非但没散。
m国那边到底炸了什么?
那个戴黑手套的女人谁啊?
为啥提到狼头纹身,梁骞连呼吸都变了调?
一堆问号,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接下来一天,景荔整个人都是飘的。
外头暴雨哗哗砸下来,雨点又急又密。
梧桐区的马路被冲得泛光,积水在路面上横流,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她没回住处,就在工作室二楼小间凑合躺了一宿。
床垫薄,枕头硬,被子也只有一条单薄的夏被。
她侧身蜷着,听了一整夜雨声,中途醒过两次。
盯着天花板发愣,直到天光微亮才又睡过去。
机械狗蹲在楼梯拐角,金属关节安静不动。
一有动静,眼珠子立马闪出幽蓝微光。
第二天傍晚。
雨小了,水珠从屋檐断续滴落。
天边却染上一层怪里怪气的紫红,云边泛着铁锈色。
景荔正弯腰对着放大镜,修那只帝王绿镯子。
镯子内圈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
她得用0.3毫米的金刚针反复刮擦,再注入特调树脂。
为压住心浮气躁,她点了支沉香,青烟袅袅往上飘。
“咔哒。”
镊子差点从她指缝滑出去。
手一抖,尖头差点蹭上翡翠表面,划出一道不可逆的划痕。
这声是顶级权限开门的提示音。
系统识别到虹膜、指纹、体温三重验证通过后才会触发,延迟不超过零点二秒。
整个工作室,就俩人能刷,她自己,和梁骞。
门禁后台没有第三条授权记录,从未添加,也从未删除。
机械狗没龇牙,反而“汪汪汪”叫了两声。
景荔扔下工具,手套都忘了摘,拔腿就往下冲。
转过楼梯弯,一道高个子身影裹着湿气踏进来。
他没撑伞。
黑风衣吸饱了水,颜色深得发乌,牢牢裹着他肩背和腰线。
头发乱糟糟贴在额角,几缕湿发垂在眉骨旁。
水珠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淌,在下巴尖上悬一会儿。
那双平时总含三分懒笑的桃花眼,眼下挂着浓重青影,眼白里全是红丝,眼神沉得像深潭,底下全是没睡够的倦意和强撑的裂痕。
“梁骞……”
景荔停在楼梯半道,嗓子发紧。
哪还有半分商场上说一不二的梁阎王样儿?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鞋跟磕在台阶上“咚”一声。
可他压根没停,蹭蹭几步蹿上楼,一把攥住景荔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
景荔差点被勒得喘不上气。
冷雨早把旗袍泡透了,布料紧贴皮肤。
可下一秒,一股滚烫的热气就从他身上扑过来。
“人在这儿……”梁骞把额头抵在她颈侧,深深吸了口气,“太好了……你真在这儿。”
他手在抖。
那个在黑市里被人拿枪顶着太阳穴都眼皮不眨的梁骞,现在抱着她,手指都在打颤。
景荔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发热,胳膊立刻环住他的腰,手在他湿透的背上一下下拍。
“我在呢,一直都在。那狼头就是来修把老梳子,没干别的!”
“不准说他名字。”
梁骞猛地抬头,下颌线条骤然绷紧。
可一见她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又瞬间蔫了。
“景荔……我撑不住了。”
他在撒娇。
“撑不住就去冲个热水澡,再睡一觉。”
景荔心一下子化成水,指尖蹭了蹭他湿漉漉的脸颊。
“热水器开着呢,干净衣服我给你备好了。”
梁骞不动,只盯着她嘴唇看,喉结上下一滑。
“不洗。”
“浑身泥汤子,还带土腥味!”
景荔皱着脸推他肩膀,手心碰到他后颈一片冰凉,又赶紧收回来,指尖发麻。
“脏的也好,臭的也罢,都是你的。”
他忽然蹲身,膝盖微屈,一手托住她膝弯,一手稳稳环住她后背,一托一抱,把她稳稳抄了起来,大步往休息室走。
“你说过,等你回来,亲手给我‘续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