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俯身磕了个头,“谢父亲成全,儿媳……记您一辈子恩情。”
她撑着地站起来,丫鬟赶紧上前扶住她,她急匆匆往清瑶院里赶——这好消息,得第一个告诉女儿!
这辈子,她低眉顺眼惯了。
当初就是心太软,才叫丈夫和大女儿白白丢了命。
这一回,她硬了一回,拼着撕破脸,总算给小闺女争来一个机会!
“哎哟——糟了!糟了!”
刚拐过门廊,她就听见丫鬟的尖叫声。
“夫人!不好啦!二小姐……二小姐她……她悬梁自尽了啊!”
杨燕腿一软,要不是两边丫鬟架着,人早就栽地上了。
“快!扶我过去!!”
丫鬟哪敢耽误,一人一边扛起她就走。
冲到院子门口,她一把甩开两人,跌跌撞撞往里扑。
榻上,清瑶脸色发青,脖子一圈紫红勒痕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女儿,摸向那冰凉的脖颈,哭得喘不上气:“清瑶啊……我的傻闺女……你走这一步,让娘以后靠谁活着啊?”
“娘……”
洛清瑶刚从鬼门关打了个转回来,脑子这才清醒过来。
一睁眼,就瞅见亲娘哭得眼睛通红,她鼻子一酸。
可一想到这辈子没法嫁萧渊离,那点愧疚立马被更大的疼盖过去了。
“娘,我……我对不住您。可要是没了他,我真撑不下去了。”
“傻丫头,你这话,比刀子还扎心呐!你瞧瞧你瘦成什么样了?都是为他熬的啊!”
杨燕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乱发,眼里全是心疼儿。
“别怕,娘今儿一早去求了你祖父。他再硬的骨头,也得为洛家大局松一松嘴。”
“真的?!”
洛清瑶一下子坐直身子,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这会儿亮得吓人。
杨燕点点头,“骗你干啥?又不是头一回哄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当年太后还欠你爹的一条命,如今摄政王开口要她办点小事,她不会拒绝。”
她压根懒得琢磨太后当年干过啥烂事。
她只认准一条,只要女儿幸福就行了。
“娘,我想吃东西……”
洛清瑶眨眨眼,泪珠还没干,嘴角先翘了起来。
“哎哟,可算想吃了!”
杨燕一把攥住她手,转身就扬声喊人,“快!把厨房备着的饭菜端来!”
眼看女儿肯动筷子了,她总算放下心来。
同一时刻,余府西厢。
余歆莲捂着半边脸,在屋里来回踱步。
白天在珍宝坊挨的耳光,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她看向温听雪,追问道:“你说实话,余歆玥的那个野种,究竟是不是王爷的?!”
温听雪迟疑半天,终于点了下头。
“那天,你祖母和我去寻她,本想当面训诫几句,让她知道侯府的规矩不是摆设。谁料话音没落,摄政王本人竟来了,当着满院子人的面,替她撑腰!”
所以库房里那些字画古玩,才少了那么多!
越想越怄气!
“可娘,您不觉得怪吗?”余歆莲冷笑一声,“摄政王五年没回京!余歆玥五年前就住进侯府——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她越说越顺:“退一步讲,顾承煊了解摄政王,他怎么敢找这位爷当姘头?”
温听雪听罢,慢慢松开一直绞着的手帕,喃喃道:“……莲儿,你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真要是摄政王的种,她早该递折子进宫求皇上做主了,犯得着在中秋宴时闹这么一出?”
温听雪早托人查过了——余歆玥吃的那副催产药,药劲儿软和,不至于要命。
顾承煊再糊涂,也不会蠢到拿自己前程开玩笑。
这事捅到皇上那儿,他捞不到一文钱好处,反倒是铁定挨收拾。
温听雪打从宫宴散场起就琢磨,那一出,八成是余歆玥自编自演。
为啥?
她早就摸清顾承煊的鬼把戏,干脆掐着宫宴这节骨眼发动,顺水推舟甩掉夫家。
还不止,她爹娘当年打仗攒下的功劳,正好压住满朝非议,逼得皇上当场拍板,赐她女儿云安县主,再加一道恩旨,准她离了顾家,重获自由身!
结果她真做到了。
可惜,温听雪手里没实据,光靠猜,没用。
“可……摄政王干啥接她的话茬?难不成,俩人私下有协议?”
余歆莲压低了嗓音。
“不是协议,是旧交情。”温听雪冷笑,“你忘啦?摄政王小时候是咱大伯父带大的,而余歆玥,早几年就在府里走动过,俩人熟得很。”
旧情再厚,也有耗光那天。
将来娶妻生子,总得有个正经嫡出吧?
余歆莲低头瞧了眼茶盏里自己的倒影。
比资历,比年纪,比名声,她哪样不行?
摄政王妃的位置,她早就想坐上了。
“娘,”余歆莲抬眼,“您说,宁宣侯是否知晓,他儿子今天这个惨样,全是余歆玥一手捣鼓出来的?”
温听雪眼神一闪。
这种脏活累活,就该让宁宣侯府的人来扛啊。
那样一来,她要对付的,就只剩一个靠太后的洛清瑶了。
余歆莲立马叫来心腹丫鬟,凑近耳语几句。
等丫鬟出门后,她转身挽住温听雪:“娘,接下来这段日子,可全仰仗您啦。”
今儿她溜出府,在珍宝坊的事,爹和祖母八成已经听到了风声。
少不了挨训,怕是还要关几天小黑屋。
要是真锁进祠堂,就得靠温听雪想办法捞人了。
“闺女放心,”温听雪拍拍她手背,“只要你能坐上摄政王府的正位,把袁阑那个贱人踩进泥里,娘豁出去这条命,都值!”
顿了顿,她斜睨一眼门口,压低声音问:“对了,你刚才支使那丫头去干啥了?”
“娘——”余歆莲眼珠子一转,“等会儿您就明白啦!”
话没落地,余烨榕的吼声就传了过来。
门被推开,紧接着,是一道耳光。
哪怕早咬着牙准备挨这一下,还是比预料疼了许多。
余歆莲仰起脸盯着余烨榕:“爹!您倒说说,我干啥了?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
“哼!”余烨榕冷哼一声,“你祖母勒令你闭门思过,你倒好,偷偷溜出去,还去招惹余歆玥,她背后可是站着摄政王!”
温听雪气得发抖,“今儿在外头丢脸挨骂的是您亲闺女!您不替她撑腰也就算了,怎么反手抽她耳光?”